病房裡,陽光靜好,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相擁的兩人還沉浸在巨大的情感宣洩和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中,陳一萌的額頭輕輕抵在顧魏的胸口,感受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和薄薄病號服下傳來的溫暖,淚水無聲地浸溼了一小片布料。
顧魏的手掌還停留在她的後腦,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她柔軟的髮絲,那份小心翼翼的珍重,彷彿在觸控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空氣裡瀰漫著當歸湯的餘香、淚水的微鹹,還有劫後餘生的巨大安寧。
就在這片溫馨得近乎神聖的靜謐裡——“咔噠。”
病房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一條更大的縫隙。
陳明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探了進來,臉上掛著慣有的、準備插科打諢的笑容,嘴裡還唸叨著:“嘿!顧大聖手,感覺怎麼樣?兄弟我給你帶了個新鮮出爐的瓜……臥槽?!”
他後面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到了什麼?!
他那個平時冷得像塊冰、倔得像頭驢、剛從鬼門關爬回來、號稱要“翻篇”的好兄弟顧魏,此刻正半靠在病床上,一手緊緊摟著……陳一萌?!
而陳一萌,那個清冷理智、手術檯上眼神銳利得能殺人的陳大醫生,此刻正小鳥依人地俯身靠在他胸口,肩膀還在一聳一聳的,明顯是哭過!
陽光正好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嗯,極其不符合醫院肅穆氛圍的、溫情脈脈的畫面!
陳明的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鐘。
預想中顧魏可能還在裝死、或者強撐著看文獻、最多是跟父母說話的場面呢?!這……這進度條是不是被誰按了快進鍵?!直接跳到擁抱環節了?!還是在他離開去買個水果的功夫?!
巨大的震驚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巨大欣慰和“老子果然英明神武”的狂喜,如同火山爆發般衝上了陳明的天靈蓋!緊接著,就是排山倒海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
他非但沒有像正常人那樣尷尬地退出去,或者假裝沒看見,反而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他眼睛一亮,嘴角咧開一個巨大的、極其欠揍的笑容,然後……
他大大方方地推開門,整個人走了進來!甚至還反手輕輕地把門在身後帶上了!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自然無比。
他雙臂環抱在胸前,後背悠閒地靠在門板上,左腳腳尖還一點一點的,擺出了一個標準的“看戲”姿勢。臉上那副表情,活像是頂級專家在觀摩一臺極其罕見的、名為“顧魏陳一萌破鏡重圓”的手術,充滿了學術探究精神和……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嘖嘖嘖……” 陳明拉長了調子,聲音不大,卻足以清晰地傳遍安靜的病房,帶著一種誇張的詠歎調般的感慨,“此情此景,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啊!”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和存在感,如同冷水澆頭,瞬間將沉浸在二人世界裡的顧魏和陳一萌驚醒了!
顧魏的身體猛地一僵!摟著陳一萌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下,隨即又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鬆開。他猛地抬頭看向門口,當看到陳明那副“抱胸點評”的欠揍模樣時,蒼白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氧氣面罩下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急促,面罩內壁的白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凝結!一股強烈的、混合著羞窘和被抓包的巨大尷尬瞬間席捲全身!
陳一萌更是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從顧魏胸前彈開!動作快得差點帶翻旁邊的椅子。她慌亂地站直身體,背對著門口,手忙腳亂地用袖子胡亂擦拭著臉上的淚痕,試圖恢復平日的冷靜自持,但通紅的耳朵尖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徹底出賣了她此刻的慌亂和羞窘。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門口那個“觀眾”!
“陳!明!” 顧魏的聲音透過氧氣面罩,嘶啞得變了調,帶著濃濃的羞惱和警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出去!”
“出去?” 陳明眉毛一挑,非但沒動,反而抱著胳膊,往前踱了兩步,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那怎麼行?作為你的主治醫師,以及本次‘術後情感康復專案’的重要推手兼觀察員,我有責任也有義務,近距離記錄這歷史性的一刻!評估一下這‘情感衝擊療法’對患者心率、血壓、尤其是那根名為‘死要面子’的神經的修復效果如何?”
他一邊說著,一邊煞有介事地瞄了一眼旁邊瘋狂報警的心電監護儀,嘖嘖有聲:“看看!看看這資料!效果顯著啊顧同學!這心率曲線,都快趕上你當年在佩雷爾醫學院第一次獨立主刀時的水平了!嗯,看來這‘擁抱療法’對刺激心肌活性、改善血液迴圈、尤其是打通某些頑固的情感栓塞,療效斐然啊!值得寫篇論文!”
“你……!” 顧魏被他這番“學術點評”氣得眼前發黑,胸口一陣發悶,差點又要嗆咳起來。他指著陳明,手指都在哆嗦,卻因為虛弱和戴著氧氣面罩,罵人的戰鬥力直線下降。
陳一萌終於整理好情緒,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身。臉上淚痕雖然擦乾了,但眼眶依舊紅腫,臉頰也帶著未褪盡的紅暈。她努力板起臉,試圖拿出神經外科主治醫師的威嚴,但眼神里那份羞惱和一絲被看穿心事的慌亂,讓這份威嚴大打折扣。
她瞪著陳明,聲音帶著強裝的冷靜:“陳醫生!這裡是病房!病人需要安靜休息!請你……”
“安靜?對對對!” 陳明立刻點頭如搗蒜,一臉“我懂”的表情,眼神卻促狹地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絕對安靜!你們繼續,就當我不存在!我保證,我的觀察記錄絕對客觀、專業、不摻雜任何個人八卦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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