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家裡的一切，顧魏陪著陳一萌一起座上了飛往香港的飛機。似乎有了孩子之後，他們鮮少有這樣二人世界的機會，恰逢結婚紀念日，他們打算好好慶祝一下。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抬升，穿越春日午後薄薄的雲層，將熟悉的城市輪廓遠遠拋在下方。機艙內引擎發出平穩的轟鳴，陽光透過舷窗，在顧魏和陳一萌並排的座位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繫好安全帶的提示燈熄滅後，機艙裡響起輕微的嘈雜聲。顧魏幫陳一萌調整好座椅靠背的角度，又伸手拉下了她那側的遮光板，擋住有些刺眼的陽光。動作很自然，帶著一種長久生活形成的、無需言說的體貼。
陳一萌放鬆身體，靠在椅背裡，側頭看向窗外。雲海在腳下鋪展，無邊無際，柔軟潔白，暫時隔絕了地面上所有的忙碌與責任。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這口氣嘆得極輕，卻好像把積壓在胸口的、屬於醫院和家庭的某種重擔，暫時卸下了一部分。
“好久沒這樣了。”她低聲說，目光仍流連在窗外的雲上。
“嗯。”顧魏應了一聲，也看著窗外。
確實，自從有了西西，他們的生活就像被按下了快進鍵，又被填入了無數瑣碎而甜蜜的細節。兩人都是頂尖的外科醫生，工作本就佔據了大塊時間和心神，再加上一個需要全身心呵護的小生命，能這樣完全屬於彼此的、安靜的、脫離日常軌道的時刻，幾乎是一種奢侈。
空乘開始發放飲料。顧魏要了兩杯溫水，一杯遞給陳一萌。玻璃杯壁傳來溫熱的觸感，使得心底暖暖的。
“睡會兒？”他問。陳一萌昨晚為了確認手術方案，又熬夜查看了不少文獻。
“現在睡不著。”陳一萌搖搖頭，接過水杯捧在手裡，“倒是你，最近也沒休息好，趁著路上補個覺？”
“不用。”顧魏也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前方座椅後背的螢幕上，上面顯示著飛行地圖和高度資訊。他的語氣很平淡，“不累。”
陳一萌看了他一眼，沒戳穿他眼下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淡淡青影。
她知道，對於這次出行，他嘴上不說，心裡或許比她更在意那份“紀念”的意義。否則，不會在行程如此緊湊的情況下，還堅持要調休陪同，更不會……她想起臨行前，無意中看到他手機裡開啟的酒店預訂頁面，那家位於維多利亞港畔、以無敵海景和昂貴价格著稱的酒店。
她沒問，心裡卻像被那維多利亞港的燈火提前暖了一下。
飛行平穩。兩人都沒有再多說話，只是偶爾低聲交談一兩句關於行程的安排，或者分享一副耳機，聽點舒緩的音樂。大多數時候，他們只是安靜地坐著，一個看書，一個閉目養神，或者各自處理一些手機上不那麼緊急的工作資訊。
但那份安靜並不疏離，反而充滿了經年累月磨合出的、令人安心的默契。不需要刻意尋找話題，也不需要刻意營造氣氛，僅僅是並肩坐在一起，知道對方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便已足夠。
飛機降落在香港國際機場時，已是華燈初上。
開啟手機，立刻有幾條訊息湧入。有張姐發來的西西抱著奶瓶笑眯眯的照片，有顧肖發來的“一切安好，小祖宗已睡”的報平安資訊，還有香港這邊對接醫院同事的詢問，問是否需要安排接機。
陳一萌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打字回覆對方：「謝謝，不用麻煩來接了。我愛人陪我一起來，我們自己安排行程就好。明天醫院見。」
“愛人”兩個字，她打得很順暢，沒有一絲猶豫。
收到資訊的香港同事看著螢幕，會心一笑。他們早就聽說過陳一萌醫生的丈夫是誰，是她同院消化外科那位年輕卻已聲名鵲起的副主任，智慧腹腔鏡專案的核心人物。
他們倆一位是神外翹楚，一位是消化外科聖手，兩人都堪稱各自領域的“大神”。如今，一位受邀前來完成高難度“飛刀”，另一位竟放下手頭繁忙工作，親自陪同。這份感情，無需多言，已足夠令人感慨和羨慕。果然，業界關於這對“神仙眷侶”的傳言，所言非虛。
取了行李，走出抵達大廳。香港溼潤微鹹的海風迎面撲來，帶著國際都市特有的繁華與忙碌氣息。顧魏一手推著行李箱，另一隻手很自然地牽住了陳一萌的手。他的手掌寬大幹燥，穩穩地包裹住她的。
“車已經在等了。”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預約資訊，辨明方向，帶著她朝停車場走去。
預訂的專車穿過夜色中的香港，街道狹窄而密集，霓虹燈牌流光溢彩，繁體字和英文交織，充滿異域風情。陳一萌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感受著顧魏握著自己手的溫度，心裡那根一直因工作和家庭而繃緊的弦，終於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在這個只有彼此的時刻，徹底鬆弛下來。
車子最終停在維多利亞港旁一棟摩天大樓的入口，門童訓練有素地前來開門、提行李。步入酒店大堂，挑高的穹頂，奢華的水晶吊燈，空氣中瀰漫著高階香氛和鋼琴現場演奏的悠揚旋律，一切都在無聲地彰顯著這裡的格調與價格。
顧魏辦理入住時，陳一萌站在一旁，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大堂另一側整面牆的落地玻璃上。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如同一幅鋪開的、流動的璀璨畫卷，對岸中環摩天樓的燈光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遊輪穿梭，光影迷離。確實……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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