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快到長港鎮碼頭時，江永突然停了槳，指尖的麻癢感提醒他——岸邊的淺水裡有活物在動，動作遲緩，帶著喪屍特有的僵硬。
“小心點，岸邊有情況。”他低聲道，藉著水光往岸邊望。
只見河邊的鵝卵石灘上，蹲著幾隻半大的喪屍，個頭只到成年人的腰，穿著破舊的校服，看樣子像是末世前的孩子。它們正歪歪扭扭地伸手去夠水裡的魚，動作笨拙得可笑，腐爛的手指在水裡劃拉著，濺起細碎的水花。
“是小喪屍……”鄒娟的聲音沉了下去，握著砍刀的手緊了緊，“怎麼會在這裡？”
熊勝軍也皺起眉，把木槳攥得發白：“看這樣子，像是剛變異沒多久，還沒完全失去人形……”
林溪把小花貓抱得更緊，小臉埋在貓毛裡：“它們身上好臭，小花說害怕喵。”
江永的“水流感知”技能還在持續，能感覺到那些小喪屍的動作很弱，甚至不如普通的喪屍敏捷，像是……還沒完全被病毒吞噬意識。有一隻小喪屍的手被水裡的石頭劃破，竟下意識地縮了縮，雖然很快又恢復了僵硬，卻讓江永心裡一動。
“別直接動手。”他對鄒娟和熊勝軍說，“它們好像沒什麼攻擊性。”
船慢慢靠岸，小喪屍們似乎察覺到動靜，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成年喪屍的兇戾，反而帶著點茫然。其中一隻手裡還攥著半塊發黴的麵包，像是不知道該往嘴裡送。
熊勝軍的手鬆了松，語氣複雜：“他孃的……這叫人怎麼下手？”
鄒娟也沉默了。他們殺過無數喪屍，可面對這些還帶著孩子模樣的小喪屍，手裡的刀卻像是有千斤重。
就在這時，一隻小喪屍踉蹌著朝船邊走來，腳下一滑摔進淺水裡，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怎麼也撐不起身子，只能在水裡撲騰，濺起更多水花。
江永心裡一緊，下意識地伸出船槳，想把它勾上岸。
“你幹什麼？”鄒娟按住他的手，“它們是喪屍！”
“我知道。”江永的聲音有些乾澀，“但看它這樣……”
那隻小喪屍在水裡撲騰了一會兒，慢慢不動了，臉朝下浮在水面上，像個被丟棄的布娃娃。其他幾隻小喪屍只是呆呆地看著，沒有上前，也沒有嘶吼，就那麼靜靜地蹲在岸邊，像一群迷路的孩子。
江永收回船槳，深吸一口氣：“我們走吧。”
熊勝軍沒說話，用力將船划向碼頭。鄒娟回頭望了一眼，那些小喪屍依舊蹲在岸邊，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和遠處的蘆葦叢融在一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上岸時，林溪突然指著河邊說：“有一隻小喪屍撿起了剛才那半塊麵包，往嘴裡塞呢喵……”
江永沒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他知道，在這末世裡，同情是最沒用的東西，可剛才那一幕，卻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心裡，有點疼。
熊勝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只是把裝菱角的麻袋往江永懷裡塞了塞。麻袋沉甸甸的，帶著菱角的清香，像是在提醒他們——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
河邊的風慢慢大了，吹得蘆葦沙沙響，掩蓋了小喪屍們微弱的動靜。江永望著長港鎮的方向，那裡的燈火已經亮了起來，溫暖而踏實。他握緊懷裡的麻袋，知道不管河邊有多少讓人不忍的畫面，他們能做的，只有守好身後的鎮子，守好那些還活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