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塊蛋糕被推到面前時，林晚甚至不用嘗，那股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奶香和甜味已經飄入鼻腔。這一定是唐糖自己的味道，溫暖，治癒，像午後陽光下的一床棉被。
但林晚沒有動勺子。
她伸出手，一把扯下了蒙著眼睛的絲帶。
操作檯後，唐糖正專注地看著她，那張可愛的娃娃臉上，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得意。
“唐糖，”林晚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在利用我的味覺偏好，來操控我的選擇。”
唐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沒有否認。她那張小臉慢慢鼓了起來，像一隻被戳穿了心思的倉鼠，理直氣壯地說：“我只是在保護你！那些味道都不健康！太辣的傷胃，太苦的傷心！只有我的甜點，才能讓你真正地放鬆下來！”
林晚看著她那副“我都是為你好”的霸道模樣，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她沒有去碰那塊最甜的蛋糕，也沒有去碰那些味道強烈的蛋糕。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塊代表江映月的，帶著冷冽薄荷味的黑巧克力慕斯上。
在唐糖錯愕的注視下，林晚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塊那塊黑色的蛋糕，然後站起身，走到唐糖面前，將勺子遞到了她的嘴邊。
“你嚐嚐。”
唐糖愣住了，下意識地張開嘴。
冰涼的薄荷味混合著微苦的巧克力在口腔裡化開，那是一種冷靜到極致的味道，像雪山頂上的一口空氣，清冽，乾淨。
林晚看著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你看，只有冰過，才知道什麼是溫暖。只有苦過，才知道什麼是甜。”
她收回勺子，輕輕摸了摸唐糖的頭，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動物。
“對我來說，你的味道不是選擇題裡的最優解。而是當我嚐遍了所有酸甜苦辣之後，最想回到的那個家。”
“只有接受所有的味道，才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你的甜。因為你的甜，是獨一無二的終點，不是用來和別的味道比較的起點。”
唐糖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紅了。她那套精心構建的、關於“味覺保護”的理論，在林晚這番話面前，碎得一塌糊塗。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一個“輔助”，一個在林晚經歷了那些刺激之後用來回血的補給站。她害怕，怕林晚習慣了那些強烈的味道，就會忘了她這種平淡的甜。
“哇”的一聲，她再也忍不住，撲進林晚懷裡，把臉埋在她的肩窩，放聲大哭。
“我……我只是怕你把我忘了……”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哭腔，聽起來委屈極了，“我沒有秦瑤姐那麼耀眼，也沒有顧總那麼厲害……我只會做蛋糕……”
林晚緊緊地抱著她，感受著懷裡小小的身軀在微微顫抖。她輕輕拍著唐糖的背，在她耳邊低聲說：“可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一個唐糖，能做出讓我安心的味道。”
哭了不知多久，唐糖才抽抽搭搭地從林晚懷裡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臉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她吸了吸鼻子，看著林晚，眼神里重新亮起了光。
當天晚上，林晚留在甜品店的閣樓裡過夜。洗完澡後，她趴在柔軟的床上，唐糖拿著一罐她自己調變的香薰精油，說是可以助眠。
溫暖的精油倒在掌心搓熱，唐糖那雙揉捏了無數麵糰的、柔軟又靈巧的手，輕輕地覆在林晚的背上。
她沒有按摩，而是用指尖，極其專注地、一筆一劃地在林晚的背上畫著什麼。那軌跡很複雜，帶著某種奇妙的韻律，像一個古老的符文。
“這是什麼？”林晚迷迷糊糊地問。
“是我們甜點師之間流傳的‘舒芙蕾守護印’，”唐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帶著虔誠的意味，“據說畫了這個印記，就能保護最珍貴的食材，不被任何雜味汙染，永遠保持最純粹的風味。”
她畫完最後一筆，然後俯下身，在那個“印記”的中央，輕輕印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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