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幾人粗重到如同拉風箱一般的喘息聲,和陸子涵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
沈昱君身上的黑色業火緩緩退去,露出了他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他劇烈地顫抖著,踉蹌了一下,用刀撐住地面,才沒有倒下。業火的反噬讓他五臟六腑都像在被灼燒。
趙爻力也停了下來,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已經血肉模糊、骨頭都翻卷出來、不成樣子的拳頭,眼神空洞。
任雪從空中落下,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顯然剛才那一擊,也耗盡了她所有的力量。
戰鬥,結束了。
可是,沒有人感到一絲喜悅。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倒在血泊中的、嬌小的身影。
陸子涵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麗麗……黃麗麗……”他跪在她的身邊,顫抖著伸出手,想扶起她,卻又在碰到她冰冷肌膚的剎那,如同觸電般縮了回來。他不敢,他怕把她碰碎了。
“你醒醒啊……你不是最會算賬嗎……你起來算算啊……你救了我多少次,我還欠你多少頓飯……你起來啊……”他語無倫次地哭喊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沈昱君也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去。他蹲下身,看著黃麗麗那張已經失去了所有血色、卻依舊帶著一絲不甘和無奈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幾乎要窒息。
他伸出手,輕輕地,合上了她那雙還沒來得及閉上的眼睛。
“對不起……”他低聲說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趙爻力也走了過來,他高大的身軀,在黃麗麗的屍體旁,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陰影。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彎下腰,用他那雙血肉模糊、連自己都鑽心疼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她冰冷的身體,連同那件被鮮血浸透的、她最寶貝的藥師袍,一起打橫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輕得像是在捧著一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寶。
“我們……”趙爻力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沉默的沈昱君,聲音嘶啞地問,“帶她……回家。”
回家。
多麼簡單的兩個字,此刻卻像兩座燒紅的鐵山,烙在每個人的心頭。
哪裡是家?對於他們這群在異界生死搏殺的人來說,家,就是同伴在的地方。
可現在,家又少了一個人。
沈昱君看著趙爻力懷裡那具正在失去溫度的身體,喉嚨像是被滾燙的沙子堵住,灼痛,嘶啞,卻發不出一個音節。他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頜骨繃出僵硬的線條。
“我們帶她回家。”
他站起身,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不遠處那個被黃麗麗用生命扔出的儲物袋上。袋子靜靜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袋口沾著幾點尚未凝固的暗紅血跡,在昏暗的礦洞裡,像幾隻嘲弄的眼睛。
沈昱君走過去,彎腰,將它撿起。
入手極沉。這不僅僅是隕鐵的重量,是壓碎了他們隊伍兩塊基石的重量。
“走。”
他轉過身,聲音裡聽不到任何情緒,彷彿一瞬間,他所有的感情,都被那塊隕鐵吸乾了。
下山的路,比攀登時更加漫長,也更加死寂。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在壓抑的山林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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