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個破敗村落出來,陳墨與韓非便帶著兩個孩子,一路向新鄭而去。
那兩個孩子,大的叫阿青,小的叫阿牛,是姐弟倆。阿青八歲,阿牛五歲,父母死於去年的兵亂,便靠著村裡的野果、草根、蟲子活到現在。
韓非問他們話,阿青只是搖頭或點頭,阿牛更是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個字,只躲在姐姐身後,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偷偷打量這個世界。
陳墨看在眼裡,心中瞭然。這兩個孩子,怕是已經被嚇破了膽。
一路行去,所見所聞,觸目驚心。
離開那村子不過二十里,便又見到一處廢墟。這一處比之前那個村子更大,斷壁殘垣間,還殘留著火燒過的痕跡。坍塌的屋樑橫在地上,焦黑的木頭在風中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廢墟旁,幾具白骨散落草叢中,也不知死了多久,早被野狗啃得乾乾淨淨。
韓非停下腳步,久久不語。
陳墨感慨一聲: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韓非的拳頭握緊了。
阿青牽著阿牛的手,站在遠處,低著頭不敢看這邊。阿牛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小小的身子在發抖。
陳墨看了他們一眼,心中嘆了口氣。
他活了幾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間慘劇。戰亂一起,最苦的永遠是這些平民百姓。
他們不懂什麼天下大勢,不懂什麼七國爭雄,只想守著幾畝薄田,養大幾個孩子,平平淡淡過完這輩子。可就是這樣卑微的願望,在這亂世裡,也是奢望。
這一路走了四五天,經過幾座城鎮,十來個村落。所見之處,一片凋敝。城鎮裡雖有集市,卻冷冷清清,鋪子開著的不到一半,行人面有菜色。村落更是不堪,田地荒蕪,百姓皆面有菜色,青壯者寥寥。
韓非本想找個可靠的人家,把阿青阿牛託付出去。可他走了一路,看了一路,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家。
那些城鎮裡的人家,自己都吃不飽飯,哪有餘力收養兩個孩子?那些村落裡的人家,更是窮得叮噹響,把孩子交給他們,和把孩子扔在荒村裡有什麼區別?
無奈之下,只能繼續帶著兩個孩子趕路。
阿青倒是乖巧,一路上不吵不鬧,只默默跟著走。阿牛年紀小,走不動了,陳墨便讓他騎在韓非那匹白馬上。那白馬倒也溫順,馱著個孩子,不緊不慢地走。
韓非看著馬背上的阿牛,忽然道:“陳兄,你說,若有一日,韓國變法成功,強盛起來,這樣的孩子,是不是就不用受苦了?”
陳墨搖了搖頭,並未回答這個問題。
這一日,他們終於快到新鄭了。
離都城越近,周圍的景象也漸漸有了變化。田地不再荒蕪,開始有人耕種。村莊也不再破敗,炊煙裊裊,雞犬相聞。路上的行人多了起來,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趕著牛車的農夫,也有三五成群的商旅。
陳墨卻看出,這新鄭附近的景象,不過是強撐著的一層皮罷了。那些耕作的農夫,臉上帶著麻木;那些過往的行人,眼中藏著疲憊。
忽然,天色暗了下來。
陳墨抬頭一看,只見烏雲從西邊湧來,翻滾如墨,轉眼間便遮住了半邊天。風起了,吹得路旁的樹木嘩嘩作響。
韓非臉色一變:“不好,要下大雨了!”
話音未落,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初時稀疏,轉眼間便成了傾盆大雨,天地間一片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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