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數天一轉而逝,張二和王鐵牛等人一路北行。
雖然此時已經春暖,但依舊有不少料峭寒風,夜裡仍然需要將頭部裹緊,狠狠將自己鑿進帳篷睡袋裡,裹著身子睡覺。
是夜,車隊一行人停了下來,尋了一處客棧駐紮。
這裡仍在錦天府,不過已經是接近北部跟江淮府的交界之處了。
客棧是棟兩層的木樓,簷角掛著的紅燈籠被風颳的獵獵作響,門前的泥地上,則是一片亂糟糟的腳印,儼然來往的人不少。
這木樓之後的院子裡,竟然還有一大片低矮的土坯房,自然也是客棧的一部分,住宿價格更低一些。
張二勒住馬韁,正見著兩個夥計扛著幾個木板,木板上每層都堆著半尺高的乾草,顯然是給住不起客房的人預備的,這種一般是價格極為便宜,客棧拿些簾子遮擋一番,就這樣囫圇的睡。
“客官裡邊請!”
掌櫃的從門內探出頭,見張二他們一群人高頭大馬,穿的也極好,臉上堆的笑都真切了幾分。
“樓上還有三間上房,樓下大通鋪能再塞下八位,您看……”
“三間上房留著,大通鋪也要半間。”張二跳下馬,將韁繩向後一甩,吩咐道:“馬廄多給些草料,仔細看著。”
掌櫃的一見便知道是大生意,笑的眉眼更加彎了彎。
張二目光矍鑠,掃了眼院裡,只見七八張方桌全坐滿了人,南腔北調的說話聲此起彼伏。
有商人正皺著眉頭喝酒,也有腳伕捧著粗瓷碗,呼嚕嚕的喝著熱湯,來來往往皆是穿著比較樸素,都是簡單黑灰黃色調,少有鮮亮的顏色。
王鐵牛下了車,跟在張二的後面往裡走,有些緊張的四處張望著。
他瞥到牆角縮著個穿破棉襖的老漢,就點了一碗熱湯,正就著一塊凍硬的窩頭啃,腮幫子動的很慢,像是牙口不好。
這一看就是個省錢的主,用店裡最便宜的東西來湊合一頓,順便暖暖腸子。
“張二哥,這地界怎麼這麼多人?”王鐵牛低聲問道。
“錦天府是糧倉,往北通著江淮府的鹽道,眼下剛開春,商隊都動起來了。”
張二指了指門外,小聲說:“你看那些揹著包袱的,多半是去江淮府尋活計的,聽說那邊新開了個鹽場。”
王鐵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客棧對面的牆根下果然蹲了不少人。
有三個相對結實的後生擠在一處避風的凹地裡,中間燃著一小堆柴火,火星子被風吹的都扭曲了。
其中一個人正用樹枝在地上划著什麼,另外兩個湊著頭看著,時不時的嘆口氣。
“他們這是住不起客棧?”王鐵牛問。
“大通鋪一晚也要五個銅板,他們身上未必能掏出來,就算能,也怕捨不得。”張二往灶房的方向走去,吩咐道:“我去跟掌櫃的要盆熱水,你去把車上的乾糧取下來,別在院裡吃,招眼。”
王鐵牛應聲去取乾糧,剛解開帆布包,就見個穿老羊皮襖子的漢子湊了過來,眼睛直勾勾盯著車上的粉條箱子,問道:“老哥,這是往哪送的貨?看著怪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