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玉髓礦脈深處,幽暗如亙古長夜。
林昊一行人沿著曲折的礦道疾行,石堅揹著氣息越來越微弱的柳清寒,腳步沉重;木青萱攙扶著尚未完全恢復的蘇婉,勉力跟隨;林昊持戟在前,混沌法力微微外放,驅散著礦道中常年累積的陰寒溼氣與偶爾逸散的微弱怨念,同時警惕著任何異動。
礦壁上鑲嵌的、散發藍綠瑩光的低階玉髓礦石提供了僅有的光源,將眾人的影子拉長,投射在嶙峋的巖壁上,光怪陸離。空氣沉悶,瀰漫著塵土、礦石與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血腥味。
“林師兄,柳師妹的氣息越來越弱了……”石堅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急。他能感覺到背上之人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灰黑色的紋路透過衣物,似乎都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厭惡的陰冷。
林昊的神識始終籠罩著柳清寒,情況確實不容樂觀。黑袍執事臨死前激發的“黃泉魂嘯”及其自我湮滅散發的邪氣,如同引信,徹底引爆了她體內本就極不穩定的蝕魂詛咒。那詛咒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侵蝕她的經脈、丹田,甚至開始試圖汙染她澄澈的水系元嬰。若非柳清寒心志堅韌,且林昊的混沌封印仍在勉力維持,恐怕早已徹底魔化或魂飛魄散。
“前面,左轉,有個廢棄的採礦室,相對封閉,先去那裡!”林昊根據神識探查,迅速做出判斷。此刻首要之事,是找到一個能隔絕外界干擾、相對安全的地方,全力為柳清寒驅除詛咒。
很快,眾人轉入一條岔道,盡頭是一處人工開鑿出的、約莫三丈見方的石室。石室一角堆放著一些早已鏽蝕不堪的礦鎬和腐朽的木質支架,地面積著厚厚的灰塵,但四壁還算完整,只有一個出入口。林昊迅速在入口處佈下數層混沌元罡為主的隔絕禁制,又讓蘇婉和木青萱協助佈下簡單的預警和防護陣法。
石堅小心翼翼地將柳清寒平放在清理出的空地上。此刻的柳清寒,雙目緊閉,秀眉緊蹙,臉上籠罩著一層不祥的灰黑之氣,呼吸微弱而急促,身體不時無意識地抽搐,左肩處的詛咒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顏色深邃得近乎墨黑。
蘇婉不顧自身神魂震盪的傷勢,立刻盤坐在柳清寒身側,握住她冰涼的手,精純的冰心劍意緩緩渡入,試圖幫她穩定心脈,壓制痛苦的蔓延。“清寒,堅持住……”她低語著,眼中滿是擔憂。
木青萱也取出青木宗最好的清心凝神丹藥,但發現丹藥靈力一接近柳清寒,便被那灰黑詛咒迅速汙染、消散,根本喂不進去。
“尋常丹藥和靈力已無用,甚至可能成為詛咒的養分。”林昊沉聲道,示意眾人退開些許,“接下來,我需要絕對安靜,全力為她驅咒。石堅,守住門口,任何人、任何動靜,不得打擾。婉兒,你神魂亦有傷,在一旁調息即可,若我力有不逮……可能需要你的冰心劍意助我一臂之力。木姑娘,煩請你留意陣法動靜。”
“明白!”石堅重重點頭,如同門神般矗立在禁制之後,渾身肌肉緊繃。蘇婉和木青萱也依言退到石室角落,屏息凝神。
林昊盤膝坐在柳清寒身側,閉上雙眼,將狀態調整至巔峰。下一刻,他雙手齊出,左手虛按柳清寒丹田上方,右手並指如劍,點在她眉心印堂。
精純浩蕩的混沌法力,如同溫煦而磅礴的暖流,分從兩處要穴,小心翼翼地湧入柳清寒體內。
一入其體,林昊便“看”到了一幅觸目驚心的景象。柳清寒原本如溪流般清澈湛藍的水系經脈,此刻大半已被灰黑色的詛咒之力侵蝕、堵塞,變得晦暗滯澀,甚至有些地方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她那尊與本人樣貌彷彿、通體晶瑩如藍玉的水系元嬰,此刻正被無數灰黑色的細密絲線層層纏繞,如同陷入蛛網的蝴蝶,元嬰小臉上滿是痛苦之色,原本活潑的靈光黯淡到了極點。詛咒之力正不斷從這些絲線上滲出,試圖滲透元嬰,將其汙染、同化。
更麻煩的是,這詛咒並非死物,它似乎擁有某種初級的、充滿惡意的本能意識,察覺到林昊混沌法力的侵入,立刻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瘋狂反撲!灰黑絲線扭曲膨脹,釋放出更濃烈的汙穢與怨毒意念,不僅抵抗著混沌法力的淨化,甚至反過來沿著林昊的法力聯絡,試圖侵蝕他的神識!
“哼,冥頑不靈!”林昊心中冷哼,混沌道胎全力運轉,元嬰眉心處的混沌印記光芒流轉。他的混沌法力性質陡然一變,從溫煦平和轉為一種包容萬物、卻又蘊藏著分解與重塑萬物的磅礴意志。
“混沌為爐,煉化萬邪!”
湧入柳清寒體內的混沌法力不再僅僅是驅散和包裹,而是如同無數細小的、高速旋轉的混沌漩渦,主動迎向那些灰黑詛咒絲線。兩者接觸,頓時爆發出無聲的激烈交鋒。灰黑詛咒猛烈掙扎、反撲,釋放出足以讓普通元嬰修士神魂劇痛的怨念衝擊,但在混沌漩渦那“包容-分解-重塑”的玄奧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沸湯,開始被一點點消磨、煉化,還原成最基本的、無害的陰效能量粒子,隨後被混沌之力吸收、轉化,反而補充了林昊的部分消耗。
但這過程極其精細且消耗巨大。林昊必須控制好混沌之力的強度和範圍,確保在煉化詛咒的同時,不傷及柳清寒本就脆弱的經脈和元嬰。他的神識高度集中,如同在進行最精密的外科手術,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石室外,只有礦脈深處隱約傳來的、永不停歇的滴水聲。石室內,蘇婉和木青萱緊張地看著,不敢發出絲毫聲響。柳清寒臉上的灰黑之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開始變淡,身體的抽搐也逐漸平息,但林昊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顯然消耗巨大。
就在淨化進行到關鍵時刻,柳清寒元嬰核心處,那被纏繞得最緊密的地方,一點極其隱晦、深藏的黑芒,彷彿被混沌之力刺激,驟然亮了一下!
剎那間,一股遠比之前精純、冰冷、充斥著無盡沉淪與墮落意味的邪惡意念,如同潛伏的毒龍,猛然爆發!這意念並非針對柳清寒,而是順著林昊與柳清寒之間的法力與神識聯絡,化作一根漆黑的精神尖刺,狠狠扎向林昊的識海!
這不是普通的詛咒反噬,而是蝕魂殿種下的“蝕心魔種”在感受到真正威脅時,發動的絕命反撲!它要汙染施救者的心神!
“昊哥哥小心!”一直密切關注著的蘇婉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那股陡然升起的極致邪惡意念,失聲驚呼。
林昊識海之中,那根漆黑的精神尖刺剛一侵入,便幻化出無數令人沉淪的幻象:屍山血海、至親慘死、道途斷絕、永墮黑暗……種種能引發生靈最深恐懼與絕望的畫面,伴隨著直擊靈魂的低語呢喃,瘋狂衝擊著他的道心。
然而,林昊的道心歷經生死、早已堅如混沌磐石。他元嬰睜眼,混沌印記大放光明,一聲蘊含無上道韻的冷哼在識海炸響:“邪魔外道,安敢亂我心志?散!”
混沌光芒照耀之處,幻象如泡影般紛紛破碎,那根精神尖刺也被牢牢定住,隨即被洶湧而來的混沌神識之力包裹、碾碎、淨化!但這一下突襲,也讓林昊心神微分,對柳清寒體內混沌之力的控制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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