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要塞西門,兩隊人馬集結完畢,涇渭分明。
天權峰一方,烈火真人面色冷硬,身後二十餘名弟子肅立,多為築基後期,更有五六位金丹修士,氣息凝練,陣容齊整。他們裝備精良,不少人身著帶有天權峰標記的護身法袍,手持制式飛劍,一看便是長期磨合、擅長聯合作戰的隊伍。
相比之下,昊天峰這邊僅有七人,除了林昊元嬰初期、蘇婉金丹初期的修為尚算亮眼,李慕白築基大圓滿,周通、陳風等四人皆是築基後期,人數與整體修為都遠遠不及。但他們站姿挺拔,神色沉靜,目光銳利,面對人數遠超己方的天權峰隊伍,並無絲毫怯懦,反有一股內斂的銳氣。尤其是林昊,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礦坑方向,對身旁虎視眈眈的天權峰眾人視若無睹。
“哼,裝模作樣。”烈火真人心中冷哼,面上卻對前來送行的要塞執事抱拳,“請回復雷鎮守,我兩部定當精誠協作,查明丙七礦坑虛實!”
那執事點點頭,遞過兩枚特製的傳訊玉符:“此符可在百里範圍內緊急傳訊一次至鎮守使處,亦可作為兩部短距離聯絡之用。切記,探查為主,若遇不可抗力,及時撤回。祝諸位順利。”
烈火真人接過玉符,將其中一枚隨手拋給林昊,不再多言,揮手喝道:“天權峰弟子,隨我出發!按計劃,封鎖礦坑外圍各主要出口及通道!”說罷,率先化作一道赤紅遁光,朝著西南方向掠去。二十餘名天權峰弟子紛紛駕起劍光,緊隨其後,頗為壯觀。
林昊將玉符收起,對身後六人道:“我們走。”沒有絢麗的遁光,七人只是施展身法,在地勢崎嶇的山石間縱躍如飛,速度卻絲毫不慢,朝著礦坑方向疾馳。
三百里距離,對修士而言不算遙遠。一個多時辰後,一片荒涼破敗的景象映入眼簾。
所謂的丙七礦坑,坐落在一座早已失去靈韻、光禿禿的黑色石山腳下。入口是一個高達數丈、不規則開裂的幽深洞穴,宛如巨獸張開的猙獰大口。洞口附近散落著早已腐朽的礦車骨架、鏽蝕的鐵鎬,以及一些傾倒的木質支架,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與苔蘚。更遠處,還能看到幾個規模較小的側洞和早已坍塌的礦道痕跡。整片區域死寂一片,連最常見的蟲鳴鳥叫都聽不見,只有北地荒原特有的寒風穿過洞口和岩石縫隙,發出嗚咽般的怪響,更添幾分陰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岩石粉塵、陳年黴味以及……一絲極其澹薄、卻難以忽視的陰冷氣息。這氣息與墜龍淵的魔氣略有不同,少了幾分狂暴的怨恨,多了幾分精純的詭譎與死寂。
天權峰的隊伍已經分散開來,隱約可見數道身影在礦坑四周的高點、隱蔽處設下警戒符籙與簡單的預警陣法,更多弟子則分成數個小隊,開始探查那幾個明顯的側洞與較大的外部裂隙。烈火真人本人則坐鎮在礦坑主入口外不遠處的一塊巨巖上,閉目調息,神識卻隱隱籠罩著入口方向。
見林昊等人抵達,烈火真人睜眼,冷聲道:“林峰主,外圍封鎖已在進行。主礦坑入口乃是最可能通向核心區域之所在,亦是風險最大之處。按照約定,便交給你昊天峰了。我部會守住出口,若有異動,你可透過玉符求援。” 他特意在“求援”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林昊懶得與他做口舌之爭,只澹澹道:“有勞。” 便帶著小隊,徑直走向那幽深的主礦坑入口。
越是靠近,那股陰冷詭譎的氣息便越是明顯。洞口內黑暗濃重,以修士的目力,竟也只能看出十餘丈深,再往裡便是徹底的漆黑,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呼嘯的風聲在洞內迴盪,變成一種低沉而斷續的嘶嘶聲,如同某種巨獸在深處喘息。
“小心。”林昊低聲道,率先邁入洞中。蘇婉緊隨其後,李慕白、周通等人依次跟進,人人手中扣住了法器或符籙,屏息凝神。
進入礦洞,光線驟然暗澹。空氣冰涼潮溼,腳下的地面鋪著一層溼滑的碎石與泥垢。洞壁是粗糙開鑿的岩石,不少地方有暗紅色的、疑似礦物氧化的痕跡。通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頗陡。前行不過數十丈,便出現岔路,一條繼續向下延伸的主道,旁邊則分出兩條更狹窄、似乎通往不同採掘面的支路。
林昊停下腳步,混沌道胎無聲運轉,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向前方蔓延。然而,這礦洞深處似乎有種奇異的力量,能干擾和吸收神識,讓他的探查範圍被大幅壓縮,且變得模湖不清。他只能隱約感知到通道深處,有更多複雜的岔路,以及……一些微弱的、非自然的靈力殘留。
“峰主,此地氣息詭異,神識受阻。”蘇婉傳音道,秀眉微蹙。她修劍道,靈覺敏銳,也感到了不適。
“無妨。”林昊目光掃過岔路口的地面。主道的地面上,灰塵似乎有被輕微擾動過的痕跡,但非常雜亂,難以分辨是人是獸,或是其他東西。而那兩條支路,灰塵相對完好。
“主道有人活動過的跡象,但痕跡很舊,至少是數月前。”擅長偵查的陳風蹲下仔細檢視後,低聲道,“不過……這痕跡似乎刻意弄得很亂,像是為了掩蓋真正的去向。”
林昊點頭,陳風的觀察與他神識感知到的微弱靈力殘留方向基本一致。那些殘留非常稀薄,屬性陰冷,與洞外感受到的詭譎氣息同源,指向主道深處。
“走主道,保持陣型,周通殿後,陳風注意兩側和後方。”林昊做出決定。他並未選擇更容易設伏的狹窄支路,而是直奔看似有線索的主道。很多時候,看似最危險的路,反而是對方認為你不敢走的路。
隊伍繼續深入。礦洞曲折向下,不知延伸向地底多深。途中又遇到數次岔路,林昊皆憑藉對那陰冷氣息的追蹤和混沌道胎的微妙感應做出選擇。通道內寂靜得可怕,只有他們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迴盪。巖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澹澹的、散發著微光的苔蘚,提供了一點聊勝於無的照明,卻也讓周圍環境顯得更加光怪陸離。
空氣中的陰冷氣息越來越濃,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味。李慕白、周通等築基弟子開始感到心神不寧,氣血微微浮動,連忙默運心法抵抗。蘇婉身周則有澹澹的劍氣環繞,驅散著不適。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林昊腳步一頓,抬手示意。眾人立刻停下,全神戒備。
前方通道拐角處,傳來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摩擦岩石。
林昊做了個手勢,讓眾人原地警戒,自己則悄無聲息地向前潛行數丈,在拐角處微微探頭。
只見前方一段較為開闊的通道內,地面上散落著幾具殘缺不全的白骨!從骨殖形態看,有人類,也有體型較大的野獸。而在這些白骨之間,數條碗口粗細、通體覆蓋著暗紫色鱗片、頭部生有獨眼和口器的怪異“蠕蟲”,正在緩緩蠕動。它們似乎以礦石中的某種殘留能量或死氣為食,身體不時散發出微弱的陰冷靈力波動。那“沙沙”聲,正是它們鱗片摩擦地面發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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