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交鎮守使?自然要交。”林昊收起令牌和玉簡,忽然抬頭,望向黑風要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而且,我想鎮守使大人,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天際驟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厲嘯!只見一道包裹在刺目雷光中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劃破夜空,朝著礦坑方向疾馳而來!那身影尚未落地,一股浩瀚如淵、沉重如山嶽、又帶著凜然不可侵犯正氣的磅礴威壓,已然籠罩全場!
雷光散去,一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灰色舊道袍、面容枯瘦的老者,悄無聲息地落在兩撥人馬中間的空地上。正是北境鎮守使,雷震嶽,雷嶽真人!
他目光平靜,先是掃了一眼礦坑入口,又看了看對峙的雙方,最後落在林昊身上,微微頷首,聲音低沉沙啞:“傳訊收到了。魔井已毀?”
“回鎮守使,幽冥殿於礦坑深處構築‘玄陰聚魔陣’,以陰魂與地脈之力維持一道小型‘虛空魔井’,意圖接引精純魔氣。現陣基已毀,魔井彌合,誅殺金丹後期魔修三人,餘者盡歿。此乃魔修執事令牌及戰鬥留影。”林昊上前一步,躬身將令牌和玉簡奉上。
雷嶽真人接過,神識一掃,臉上古井無波,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極銳利的光芒。他看向林昊身後的蘇婉等人,尤其是在他們身上的傷痕和萎靡卻堅定的氣息上停留了一瞬。
“嗯。”他只應了一個字,卻重若千鈞。隨即,他轉向臉色已經有些發白的烈火真人。
“烈火。”
“屬……屬下在!”烈火真人連忙躬身,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你部封鎖外圍,可曾察覺礦坑內有金丹後期級別的魔氣波動?可曾聽到劇烈戰鬥聲響?可曾發現任何異常?”雷嶽真人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語氣平澹,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這……屬下……礦坑深邃,魔氣干擾……確有劇烈波動,但瞬息即止,屬下以為是魔陣運轉常態,恐是魔修疑兵之計,故未敢擅動……”烈火真人支支吾吾,竭力尋找藉口。
“瞬息即止?”雷嶽真人打斷他,指了指林昊手中的留影玉簡,“林峰主記錄的戰鬥,持續近一刻鐘。三名金丹後期魔修隕落時的氣息潰散,即便有陣法阻隔,也不該毫無所覺。除非……”
他目光如電,直視烈火真人:“除非你天權峰的封鎖線,佈設得離礦坑入口‘足夠遠’,或者,心思根本不在封鎖之上。”
“鎮守使明鑑!屬下絕無二心!實在是……”烈火真人慌了,想要辯解。
“夠了。”雷嶽真人擺手,不再看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寒冰,“丙七礦坑,幽冥殿暗設魔井,圖謀甚大。昊天峰林昊,率部深入,查明真相,摧毀魔井,殲敵有功,記大功一次,具體封賞回要塞再議!”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刺向烈火真人及其身後天權峰弟子:“天權峰所部,封鎖不力,情報遲緩,幾致先鋒探查小隊陷於絕境。烈火,暫停你副峰主之權,率部即刻返回要塞,於‘思過崖’禁足,等候宗門進一步調查!若查出與魔道有絲毫勾結……”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殺意,讓所有天權峰弟子如墜冰窟,瑟瑟發抖。
烈火真人面如死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頹然低下了頭。他知道,自己完了。至少在北境,在雷嶽真人這裡,他徹底失去了信任和權柄。而宗門調查……想到自己暗中接收的那些指令和好處,他心中一片冰涼。
“收隊,回要塞!”雷嶽真人不再多言,袍袖一捲,化作雷光,當先朝著黑風要塞方向而去。
林昊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烈火真人和噤若寒蟬的天權峰眾人,對蘇婉等人點點頭:“我們走。”
昊天峰小隊相互攙扶著,跟隨在雷嶽真人的雷光之後,雖然步履略顯蹣跚,背影卻挺得筆直。
夜風中,只留下天權峰眾人呆立原地,以及礦坑入口那依舊幽深、卻彷彿已經徹底死去的黑暗。
然而,無論是離去的雷嶽真人、林昊,還是頹喪的烈火真人,此刻都未曾察覺,在更遠處的、某座漆黑山嵴的陰影裡,一雙毫無感情、冰冷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正遙遙注視著這一切。當雷光與昊天峰眾人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後,那陰影微微蠕動,隨即徹底融入黑暗,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有一縷極其微弱、帶著幽冥特有寒意的低語,隨風飄散:
“魔井被毀……‘玄陰聚魔陣’反噬的印記,倒是清晰……林昊……昊天峰……有意思……”
夜色,愈發深沉。北境的風,帶著血腥與陰謀的味道,似乎才剛剛開始吹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