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無聲息地下床,來到與隔壁相鄰的石牆邊。牆壁厚重,隔音尚可。他伸出手掌,輕輕貼在冰涼粗糙的石壁上。
心念微動,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精純無比、蘊含著勃勃生機的灰濛濛氣息,自他掌心緩緩透出。這氣息無形無質,輕易穿透了石牆的微小縫隙,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朝著隔壁癱坐在地、氣息奄奄的老墨飄去。
混沌之氣,乃萬物本源,可演化萬法,亦可滋養、調和、驅散異種能量。林昊釋放的這縷,極其微弱,且被他刻意控制了波動,模擬成第九區駁雜靈氣中偶爾泛起的一絲異常,極難察覺。
灰氣悄然沒入老墨的後心。
正沉浸於痛苦與麻木中的老墨,渾濁的身體勐地一震!
他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潤暖流,突兀地從後背命門穴湧入。那暖流所過之處,體內那糾纏多年、如同附骨之疽的陰寒死氣,竟如同冰雪遇到驕陽,發出滋滋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細微聲響,開始迅速消融、退散!
更重要的是,這股暖流中蘊含的生機,雖然量極少,但品質高得嚇人,迅速滋養著他幾乎乾涸的經脈和受損的臟腑,讓他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陡然穩定了一絲,甚至微微明亮了一點。
“這……這是……”老墨的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光芒。他下意識地就要運轉靈力探查、反抗,但那股暖流卻靈巧無比,在他體內快速遊走一圈,將他此次咳血引發的傷勢和紊亂靈力稍微理順後,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肺腑間久違的一絲輕鬆感和暖意。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時間。
老墨僵在原地,保持著癱坐的姿勢,半晌沒有動彈。他臉上的死灰之色褪去少許,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他緩緩抬起自己的手,看著掌心尚未乾涸的暗紅血漬,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眼中神色變幻不定,從驚駭到茫然,再到深深的疑惑,最後,所有的情緒沉澱下來,化作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難以壓抑的激動。
他掙扎著站起身,儘管依舊虛弱,但比剛才好了太多。他扶著牆,艱難地走到與林昊石屋相鄰的那面牆邊,將耳朵貼了上去,仔細聆聽。
隔壁,一片寂靜,只有均勻悠長的呼吸聲,彷佛屋內之人正在安然入睡,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老墨聽了許久,緩緩直起身。他沒有試圖去敲牆詢問,也沒有任何其他動作。他只是背靠著冰冷的石牆,緩緩滑坐在地,將頭埋在膝蓋之間,肩膀微微聳動。
許久,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混合著哽咽的嘆息,在寂靜的屋內輕輕響起。
“小姐……是您……在冥冥中指引嗎……”
“這股氣息……不會錯的……是‘混沌真意’……雖然還很微弱……”
“他……他真的來了……”
牆的另一邊,林昊已回到石床盤坐,神色平靜,彷佛剛才只是起身喝了口水。
他“聽”到了老墨那聲極輕的嘆息,也“感知”到了對方情緒劇烈的波動。
種子已經埋下。
靜待發芽即可。
窗外,夜色如墨。
飛昇城第九區,依然破敗、危險。
但在這兩間相鄰的破舊石屋裡,某種跨越了時空的關聯,已在無人知曉的深夜,悄然建立。
而遠處的黑暗巷道中,幾雙帶著貪婪與殘忍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丙字七十三號的方向。
“就是這裡,那個新來的硬茬子。”
“老大吩咐了,先摸摸底。明天,去會會他。”
低語聲隨風消散。
。盡未仍,夜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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