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鐘初響。
林昊換上了昨日領取的、質地更佳的靈植堂執事弟子常服——墨綠色為底,袖口與衣襟處繡著銀色的靈芝雲紋,腰間懸著那枚墨玉執事令牌。這身裝扮,在依舊荒涼的混沌峰院落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對著院中那口粗糙的石缸水面照了照,水影中的青年眉目沉靜,青袍雖換,眼神中那份歷經磨礪的堅毅與深邃卻未曾改變。今日是他正式以“混沌靈植執事”身份,前往靈植堂點卯履職的第一日。
推開院門,福伯依舊在慢吞吞地掃地,聽到動靜,頭也未抬,只沙啞地說了句:“早去早回。峰上的地氣,離了你,怕是又要不穩。”
林昊腳步微頓,聽出了福伯話中的提醒——混沌靈田是他目前最重要的價值所在,也是他立足的根基,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能出任何岔子。“晚輩明白。”
再次踏上通往百草峰的山道,心境與昨日又自不同。昨日是被動跟隨,今日是主動前往。沿途遇到的外門弟子,無論是去講道堂聽講,還是前往任務大殿,目光觸及他這身醒目的靈植堂執事服飾時,大多會多看一眼,眼神中的意味也複雜了許多,好奇、羨慕、嫉妒、探究兼而有之。甚至有幾個似乎認得他的,遠遠便低聲議論起來。
“看,那就是混沌峰新來的林昊,昨天被木淵長老親自提拔為執事了!”
“聽說他弄活了混沌峰那死地?真的假的?”
“變異木靈根……運氣真好,一步登天啊。”
“哼,運氣好罷了,一個新弟子懂什麼靈植?我看未必長久。”
林昊充耳不聞,步履穩健。不多時,百草峰已在眼前。晨光中的百草峰更顯生機盎然,各色靈植吞吐著朝霞靈氣,藥香瀰漫。
他沒有直接去峰頂的百草殿,而是按照昨日木淵長老的指示,先來到半山腰一處名為“點卯閣”的偏殿。此處是靈植堂所有執事、執役弟子每日晨間集合、聽取當日工作安排、領取具體任務的地方。閣前已聚集了數十人,修為從化神到煉虛不等,皆身著靈植堂服飾,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林昊的到來,讓原本有些嘈雜的場面微微一靜。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屑,也有如昨日趙元青般的冷意。
林昊面色平靜,走到人群邊緣站定,目光掃過閣前一塊巨大的玉璧。玉璧上正以靈光顯示著今日各區域靈田的巡查重點、需處理的病蟲害預警、以及部分執事弟子的專項任務分配。
“人都到齊了?”一個略帶威嚴的聲音響起。只見昨日在執事堂見過的那位秦長老座下的中年執事——姓周,煉虛後期修為——從點卯閣內走出,目光掃過眾人,在林昊身上略微停頓,“新晉執事林昊,上前。”
林昊走出人群,來到周執事面前,拱手行禮:“弟子林昊,見過周執事。”
周執事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公事公辦地道:“林執事初來,按堂規,需先熟悉堂內日常事務流程。今日起,你每日點卯後,需先至‘乙木區’第三號靈藥圃,協助該圃執役弟子進行辰時靈雨澆灌、巳時靈氣疏導,並記錄圃內‘清心三葉草’及‘地元果’的生長資料,申時前交予乙木區管事。”他頓了頓,補充道,“此乃執事弟子基礎必修課業,旨在熟悉最基礎的靈植照料流程與資料記錄規範,為期一月。可有疑問?”
乙木區?第三號靈藥圃?林昊迅速回想昨日匆匆一瞥的百草峰地圖。乙木區位於百草峰中下部,主要種植木屬性中低階靈藥,是外門靈植堂最大、最基礎的區域之一。第三號靈藥圃更是其中規模較大的一處。讓他一個剛剛被特聘、名義上專司混沌靈田的執事,去最基礎的藥圃做最基礎的澆灌、疏導、記錄工作?而且持續一月?
這安排,看似合情合理,讓新人熟悉流程,但結合昨日趙元青的發難和周執事隸屬於秦長老一系來看,這分明是一種隱晦的敲打和貶低。意在提醒他,不管木淵長老如何看重,在靈植堂的體系裡,他依然是個需要從頭學起的新人,所謂的“特聘執事”頭銜,並不能讓他超然於基礎勞作之外。
周圍不少執事弟子臉上露出了了然或幸災樂禍的神色。趙元青站在不遠處,嘴角噙著一絲澹澹的冷笑,顯然對此安排早有預料,甚至可能就是他或他背後之人的授意。
林昊心中瞭然,面上卻無半分異色,依舊平靜地拱手:“弟子沒有疑問,謹遵安排。”
周執事見他如此乾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恢復常態:“嗯。這是乙木區第三號靈藥圃的禁制令牌與記錄玉簡,拿好。每日完成基礎課業後,你可自行安排時間處理混沌靈田事務,但需確保基礎課業按時按質完成,不得有誤。”他將一枚青色令牌和一枚空白玉簡遞給林昊。
“是。”林昊接過,退回到人群邊緣。
接下來,周執事又快速分配了其他執事弟子的任務,多是些日常巡視、專項培育、病蟲害防治、新種試驗等,相比林昊那純粹“打雜”和“記錄”的課業,顯然更具技術含量和價值。
點卯結束,眾人散去。林昊按照令牌指引,向乙木區走去。
“林師弟,留步。”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昊回頭,只見一位看起來二十七八歲、面容和善、修為在化神巔峰的男弟子快步走來,身上也穿著執役弟子的服飾。“林師弟,我是乙木區第三號靈藥圃的執役弟子,李牧。周執事已傳訊於我,接下來一月,由我帶你熟悉圃內事務。”李牧笑容溫和,眼神清澈,似乎並無惡意。
“原來是李師兄,有勞了。”林昊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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