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會長那邊,已經把風聲放出去了,效果不錯,現在街面上十個裡,有八個在議論新幣的成色。”程東山呷了口濃茶,眼中精光閃爍。
“但這還不夠,我要讓這新錢徹底爛在他們的銀庫裡,還得咱們出手掐斷活路。”
喬秉璋把玩著翡翠扳指,介面道:“程公所言極是,謠言只能亂其心,咱們得斷其根,這新幣的根就在於有人收,有人用能流通,咱們就從這裡下手。”
他鋪開一張清單,上面羅列著金陵城內,排得上號的十幾家大中型錢莊、票號的名字。
“已經和這幾家都透過氣了,他們願意共進退,明日一早,咱們幾家帶頭,櫃上一律掛出水牌,收兌新銀圓,但作價……”
他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九錢二分。”
坐在下首的“隆昌號”東家,嚇得倒吸一口涼氣:“九錢二分?這比官價壓下去快一成了!是不是太狠了點?萬一朝廷追究我們……”
程東山冷哼一聲:“追究?咱們這是市場行為!新幣初行價值未穩,咱們謹慎估價有何不可?法理上挑不出我們的毛病。
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在皇帝老子眼裡值一兩銀子的東西,到了咱們這行家手裡,就只值這個價!這叫市場不認!”
“光壓價還不夠,”另一位專營鹽引兌換的錢莊主補充道。
“咱們還得把水攪渾,從明天起,各家一齊收緊銀根,到期的貸款加緊催收,新的放款,除非是知根知底、用舊銀抵押的老主顧,一律暫停。
我倒要看看,市面上沒了咱們的銀子週轉,那些靠著流水過日子的商戶,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妙!”喬秉璋撫掌大笑。
“這叫雙管齊下。一邊貶低新幣的價值,一邊製造‘錢荒’,讓舊銀變得奇貨可居。
等商戶們借貸無門,生意凋敝,自然會把這筆賬算到推行新幣、擾亂金融的朝廷頭上,到時候民怨一起,看那咱們的陛下如何收場!”
次日清晨,當“鴻泰銀號”的夥計,將那塊寫著“收兌新式銀圓,每圓作色銀九錢二分”的烏木水牌,立在櫃檯角落時,一場精心策劃的貨幣阻擊戰,正式打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裕豐昌”、“隆昌號”等十餘家,具有行業影響力的錢莊、票號,都掛出了類似的水牌,價格驚人的一致。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全城,尤其是那些原本還持觀望態度,甚至打算去銀行換些新錢的商戶,立刻縮回了手。
“看看!連程東家、喬掌櫃他們都不認!這新錢果然有問題!”
“九錢二分?黑!真黑啊!可他們聯手壓價,咱們能怎麼辦?”
“完了,我前幾日剛進了批貨,還指望著能從錢莊拆借點銀子週轉,這下全黃了!”
與此同時,各大錢莊催收貸款的夥計,也變得異常勤快,而申請新貸款則變得難如登天。
市面上的流通的銀錠、碎銀驟然變得稀缺,許多中小商戶頓時感到捉襟見肘,怨聲載道。
當晚,在徽州會館內,程東山面對一眾同盟者,志得意滿。
他端著酒杯,朗聲道:“諸位都看到了?這才只是開始,讓下面的人都動起來把風聲放出去,就說朝廷胡亂改制,惹得天怒人怨,連銀錢都不流通了。
這‘錢荒’的苦果,自然該由那不懂經濟、一意孤行的皇帝來嘗!”
程東山環視眾人,語氣帶著一絲笑意:“我們要讓陛下明白,這江南的錢袋子,到底攥在誰的手裡,想不經過咱們就把錢換了天,沒那麼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