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府一應罪案,由三法司並都察院、羅網協同,徹底清查,按律嚴辦,不得徇私!兗州知府劉文盛,行賄受賄,玩法瀆職,著革職拿問,其首告及舉證之功,由刑部議定後奏聞。
右通政錢謙益……” 他看向下方一臉期盼的老人,語氣平淡:“忠於王事,勇於任事,著加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銜,協理清查孔府案。”
錢謙益聞言,未能獨攬大權,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但隨即伏地叩首:“臣領旨!謝陛下隆恩!必竭盡全力,釐清奸宄!”
“陛下聖明!” 房玄德躬身,皇帝採納此議,既是認可其中權衡之道,亦意味著後續善後與條陳擬定,重擔將落於內閣。
“臣等遵旨!” 殿內眾臣,無論腹中作何思量,此刻皆須齊聲應和。
就在這塵埃似定未定之際,李嗣炎端起茶盞,以杯蓋輕撥浮葉,彷彿隨口言道:
“另有一事,曲阜孔府經此番震盪,其名下田產、依附人戶必當徹底清釐。
朕覺此亦為推行朝廷新法之良機,著戶部、農部,會同山東巡撫及將來新任奉祀官,即於曲阜縣,試行為‘攤丁入畝’之新稅法。
以孔府舊冊並此次清丈實數為基,將丁銀勻入田糧徵收,務求均平,以蘇解無地少地百姓之困。
此次試行,若果有成效,民稱便利,稅課無虧,則…可漸次推及兗州府,乃至山東全境。”
此言一齣,殿內稍緩的氣氛復又一凝!
許多官員,尤其籍隸北方或與田土利益牽涉頗深者,心頭皆是一沉。
攤丁入畝! 這柄懸於士紳頭上的利劍,竟要藉著滌盪孔府之“勢”,首先在這聖人之鄉矚目之地落下!
龐雨眼前一亮,立即出列,聲朗氣足:“陛下明見萬里!孔府田畝廣袤,隱匿眾多,正可為‘攤丁入畝’之試金石!
臣之戶部必當悉心協同,詳定章程,遣派能員,務求此新政於曲阜一舉奏功,為天下州縣立一正規化!”
部分傾向革新的官員亦隨之附和,但其他官員,特別是方才力主“保全”的顏胤紹等人,面色則變得極為複雜。
他們或可接受廢黜一個失德的衍聖公,嚴懲若干罪徒,乃至推出南宗以分其勢,因這些終究偏於“人事”與“名器”之調。
但 “攤丁入畝”直指根本田賦之制!於曲阜試行,其象徵之意與實利衝擊,皆非同小可。
一旦有成,推及全省乃至天下,幾成定勢!
然則,他們能出言反對麼?此時反對,無異於自居“清理孔府弊政”、“紓解民困”之對立面,直指陛下借案行善政之權宜。
皇帝方定處置孔府之大計,正膺道德法理之雙重至高點。
此刻若強諫附帶的“新法試點”,非但徒勞,反易引火焚身,會被指為“維護孔府餘孽”、“罔顧民生疾苦”。
吏部左侍郎顏胤紹嘴角微動,終化為一縷無聲嘆息,與許多心緒沉重的同僚一般,選擇了緘默。
陛下這是明面上整肅孔府,暗地裡卻要藉此東風,撬動天下田賦之基。
而他們在明面之上,已失卻了立場時機,心下雖有不甘,卻不得不暫且隱忍,默然承納。
李嗣炎將階下諸臣情狀,盡收眼底,神色不變繼續道:“至於朝鮮新附諸道,暨大員島新闢之地,本無舊制牽絆,更應直行‘攤丁入畝’,以定賦役之基,安輯新附之民。
此事,便由戶部、兵部、禮部會同當地巡撫,一體推行,毋庸再議。”
朝鮮與大員,一為最新內附之藩邦故土,一為新復之海疆島嶼,舊利糾纏尚淺,朝廷控馭正強,推行新法阻力最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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