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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崎,出島附近的“松風茶屋”
茶屋二樓臨窗的隔間裡,兩個年輕女子對坐。
她們都穿著唐國樣式的襦裙,頭髮也梳成簡單的唐式髮髻,只是髮飾和布料明顯是日本本土的廉價貨。
“阿綾姐,你看這個。”年紀稍小的女子——名叫阿菊,從袖袋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小心地開啟。
裡面是三枚銀圓,還有一對小小的銀耳墜。
阿綾,約莫二十三四歲,面容清秀但眼角已有了細紋,她拿起一枚銀圓看了看,又放下:“成色不錯。是你前夫……的撫卹?”
阿菊點頭,聲音很低:“五枚,送信的人抽了一枚,町裡的組頭又要了一枚‘保管費’,只剩三枚。
這對耳墜是他去年寄回來的,說是從占城的鋪子裡買的。”
“三枚也好,夠你在‘丸屋’那邊交三個月的房錢,還能扯幾尺好布做身新衣服。”
阿綾的語氣很平靜,這種事在底層司空見慣,外人都知道跟著大唐有肉,但也得有命拿。
阿菊怔怔的看對方,眼圈有點紅,道:“阿綾姐,你說我…我是不是太沒良心了?他屍骨還沒涼透,我就……我就想找下家。”
阿綾端起粗陶茶杯,抿了一口劣質煎茶。動作優雅,不像這個年紀的女子該有的動作。
“良心?良心能當飯吃嗎?能讓你吃飽穿暖嗎?能讓你出門體面嗎?”
她放下茶杯看著阿菊,勸慰:“你前夫去南洋,是你逼他去的?不是。是他自己要去,因為家裡欠了印子錢,因為他弟弟生病要抓藥。
他走的時候,你是不是把家裡最後一點米,都做成飯糰讓他帶上了?是不是把嫁妝裡唯一一根銀簪子,當了給他做盤纏?”
阿菊咬著嘴唇,點頭。
“那他死了,這五枚銀圓該不該是你拿?該。”阿綾的聲音不大,卻句句在理。
“你現在是什麼處境?一個寡婦,沒有子嗣,孃家哥哥自己都養不活三個孩子,你在唐人工坊裡做紡紗工,一天干六個時辰,工錢夠不夠吃飯?夠不夠付房錢?”
一連串的質問分析,讓阿菊的眼淚嘩嘩掉下來。
“所以你拿著這三枚銀圓,再去找個靠得住的男人,有什麼錯?”
說到這,阿綾頓了頓,淺聲道:“當然,最好是唐人。”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阿菊擦擦眼淚:“可是……我聽說唐人那邊規矩大,做妾要籤身契,生了孩子也不一定能入籍……”
“規矩大,也比餓死強。”阿綾開始拿她自己做例子。
“你看我,三年前我前夫死在朝鮮,撫卹?幕府給了一石糙米,發黴了一半,我帶著一歲的女兒怎麼活?後來遇到現在的夫君——唐國來的漆器匠,年紀是大了點,但人厚道..娶我做側室。
這三年我女兒能吃飽飯,能穿暖衣,還能跟著匠坊裡的師傅學認幾個字。”
她伸手袖袋裡也摸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兩枚銀圓:“這是我這個月的‘月錢’,夫君給的...雖然不多,但每個月都有,我自己攢著,等以後女兒大了用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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