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腹中的胎兒已五月有餘,本該安心靜養的時候,卻日夜守在長子身邊,太醫幾番勸諫,她只是搖頭:“我是他娘。”
殿門被輕輕推開,李嗣炎走了進來,他一身玄色常服,面色沉靜如水。
殿內宮人無聲跪伏,他擺擺手徑直走到床前,看向一旁太醫..沉聲道:“今日第幾次了?”
院判躬身:“回皇上,這是今日第二次發作,比昨日輕些,但殿下堅持不用安神湯,說要硬扛過去。”
李嗣炎俯身看著兒子。十二歲的少年面色青白,嘴唇被咬破的地方結著暗紅的痂,眼神卻異常清明——那是用極大意志力,對抗身體本能時的清醒。
“扛得住?”李嗣炎問。
李華燁艱難地點頭,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擠出聲音:“扛得住……兒臣……必須扛得住。”
他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英吉利使團那兩個獻毒的主使被凌遲處死,頭顱懸在龍江碼頭。
承運庫當日當值的太監、管事十七人全數杖斃,連帶著禮部、鴻臚寺一批官員被問責貶黜,這一切,都因為他一時好奇,偷嚐了那“泰西神藥”,這代價太沉重。
李嗣炎在床邊坐下,伸手按在兒子額頭上,觸手冰涼全是虛汗。
“記住這感覺,今日你能對抗這毒癮,來日你才能對抗這世上的其他誘惑——權柄、美色、讒言,任何能讓你喪失自我的東西。”
四皇子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兒臣……記住了。”
朱媺娖別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
李嗣炎轉向她,語氣緩和了些:“你回去歇著。這裡有太醫,有宮人,你是雙身子的人,不能總這麼熬著。”
“臣妾想陪著燁兒……”朱媺娖聲音哽咽。
“陪著他,不如給他做個榜樣。”李嗣炎扶著她的身子起身,喚來伺候的宮女。
“你是他的母親,你得讓他知道,無論多難,日子都得往前過。你垮了,他更撐不住。”
這話說得重,朱媺娖渾身一震,終於點頭:“臣妾……明白了。”
殿外廊下,黃錦已等候多時。
“皇爺,北清使團今日已學完朝儀,鴻臚寺報,明日可入宮覲見。禮部請示,皇上何時召見?”
李嗣炎望向北方,目光似乎穿透宮牆,看到了那座冰原上的政權:“按原定日程,後日武英殿朝會時,一併接見,告訴李巖,北清要的那批火繩槍,價格再壓一成。
還有,從下月起,羅剎俘虜的價碼——男丁十一圓,女丁六圓。”
黃錦飛快記下,又問:“戶部那邊問,若北清抗議壓價……”
“讓他們抗議。”李嗣炎冷笑。
“不想賣俘虜?可以,那他們靠什麼換糧食、換鐵器?靠西伯利亞的冰雪?
告訴北清使團,大唐的規矩很簡單——要麼按大唐的價碼做買賣,要麼自己凍死在冰原上。”
這話說得冷酷,卻是北疆博弈的現實。
北清需要大唐的物資生存,大唐需要北清消耗沙俄並輸送勞力,雙方心知肚明,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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