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闆幾人走到窗邊,掀開竹簾一角向下望去。
只見泥濘的街道上,一個穿著中級武士服、腰間卻空空如也的中年男子,倒在血泊中,脖頸處一道恐怖的切口,鮮血汩汩流出,浸溼了身下的泥水。
旁邊丟著一枚粗糙的木牌,上面用血寫著兩個猙獰的漢字——“天誅”。
幾個町人嚇得面無人色,遠遠躲開。
巡邏的町火消聞聲趕來,看著屍體和木牌也是臉色發白,不敢輕易上前。
“晦氣。”王老闆放下竹簾,撇撇嘴。
“這個月第幾起了?這些‘天誅組’的瘋子,專挑跟咱們……嗯,專挑跟幕府走得近的日本官吏下手。”
那些被“天誅”的人,往往都是在徵糧、徵稅、徵發勞役中特別積極,或者在與唐人交易中,損害了日本利益的官員。
年輕船主低聲道:“聽說還有個‘新選組’,是幕府招募的浪人,專對付這些‘天誅組’?”
“狗咬狗罷了。”周商人嗤笑一聲,毫不在意。
“新選組那幫人,比浪人好不了多少,不過是幕府用咱們從指縫裡,漏出的那點銀錢養狗罷了。
讓他們互相撕咬,流的是日本人的血,亂的也是日本人的地界,咱們這唐館區牆高門固,護衛精良,怕什麼?”
話雖如此,看著樓下那迅速被蒙上草蓆抬走的屍體,以及空氣中似乎隱隱飄來的血腥味,雅間裡的輕鬆氣氛還是消散了不少。
與此同時,江戶城邊緣,一處廢棄的寺廟。
這裡遠離唐館區的繁華,也遠離普通町人居住區,殘垣斷壁間荒草萋萋。
大殿佛像早已傾頹,蛛網密佈,十幾個人影聚集在殘破的廊簷下。
他們都穿著舊吳服或裃,腰間挎著刀,年紀從十幾歲到三十多歲不等,面容大多消瘦,眼神卻異常銳利,甚至可以用狂熱來形容。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臉頰有一道陳年刀疤,讓他看起來格外兇戾——沖田總悟。
“諸君!又一根腐朽的枝葉被我們斬落了!那個助紂為虐的郡代,再也無法用唐人的秤砣,壓榨我們同胞的血汗了!”沖田總悟說出來的話語,總是帶著煽動人心的力量。
“天誅!天誅!”其他人怒吼著,眼中燃燒著怒火。
“但是,這還不夠!”沖田總悟握緊了刀柄,將其高高舉起
“幕府已經徹底淪為唐人的傀儡,江戶的大街上跑著唐人的馬車,港口停滿了唐人的商船和兵艦!
我們的米糧被運走,我們的金銀被挖空,我們的姐妹……甚至被賣到唐人的酒樓妓館!
而那些紅毛夷、金毛夷,一邊賣給藩主們殺人的火器,一邊用阿芙蓉的毒霧腐蝕我們的青年!這個國家正在從內部爛掉!”
他喘著粗氣,鷹視狼顧掃過眾人:“我們要做的事,不僅僅是‘天誅’幾個小吏,我們要讓這火焰燒得更旺!讓幕府驚懼,讓唐人不安!
京都的尊皇志士已經舉義,薩摩、長州、土佐的大名們,也終於願意豎起反叛的旗幟!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一個年輕的浪士激動地問:“沖田先生,我們接下來做什麼?去京都加入大軍嗎?”
“不。”沖田總悟搖頭,眼中閃過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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