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文昌門吊橋落下。
捆著錢維均的馬車走在最前,二十個封死的樟木箱緊隨其後,張敬亭領頭,李茂才、趙宏遠、周文彬等一百二十餘位大小士紳,簇擁著車馬直抵王武成的大營轅門。
他們臉上堆滿謙卑,心裡全揣著同一件事——用錢維均的命,換自己闔族的生路。
帥帳前,王武成大馬金刀端坐,身後親兵兩列排開,燧發槍上的刺刀,在日頭下泛著冷光。
當車馬停穩,張敬亭小心靠近,將禮單雙手奉上,諂媚道:“師帥明鑑,武昌城破,我等皆是手無寸鐵的商戶士紳,被錢維均、洪秀全以闔族性命裹挾,才不得已虛與委蛇。
今日我等綁獻首惡,奉上三萬銀元勞軍,只求師帥能在朝廷面前,為我等說一句公道話。”
身後計程車紳們齊齊應聲,妄圖把所有責任關係一刀切。
“哈哈哈哈.....張敬亭你求他沒用。要是他今天收了你的錢,明天他的腦袋就會被掛在金陵城樓上,造反大罪,光我一個人可背不動,你們都得下來陪我!”車板上的錢維均啐了一口血沫,破罐子破摔道。
李茂才臉色驟變,厲聲喝止,卻被王武成攔住。
“張東家的意思,本將懂,諸位身在賊巢,能守住忠君之心,綁獻首惡,勞軍助餉,這份心意本將自然會原原本本寫在奏摺裡。”
當王成武見到那二十個大箱時,頓時目露精光,嘴上話語也溫和些許。
張敬亭心下大定,立刻追問:“那不知師帥以為,我等在朝廷眼中,是順民,還是從賊?”
這一問,是所有人最關心的事,他們都等著對方的一句準話。
王武成笑了笑,親自扶起了躬身的張敬亭,拍拍他的胳膊,道:“朝廷自有法度,是非曲直,自有公斷。
本將能做的,就是把諸位的投順之功,據實上奏,諸位放心回府,安心等著朝廷的旨意便是。”
話說到這份上,再追問就是不識抬舉,張敬亭幾人對視一眼,只能壓下心裡不安,看著親兵把二十箱銀元全數收入營中,千恩萬謝之後,登車回了城裡。
在他們走後,王武成斂去笑意把禮單,隨手扔給一個營總,冷聲道:“哼,咱們的運氣真不錯,昨晚還想著怎麼抓人,現在倒是送上名單了。
記住!一戶都別漏,傳令各隊今日休整,入夜封城拿人,凡附逆者,主犯家眷全數拘押,敢反抗的,格殺勿論。”
“標下遵令!”
回城計程車紳們,分成了兩撥。張敬亭回府後,立刻備了第二份厚禮——一對羊脂玉瓶,兩匹御用雲錦,準備次日再送往大營把關係焊死。
李茂才連夜收拾了金銀,安排心腹快馬往金陵去打點關係,趙宏遠關停了城裡的所有商號,把賬本全燒了。
只有周文彬收拾了簡單的行李,想趁天黑混出城,卻被守城門的兵丁攔下,只能灰溜溜回了府。
他們自以為做了萬全的準備,可沒料到王武成,打從開始就沒給他們留活路。
夕陽落盡,夜色徹底籠罩武昌城的瞬間,九道城門同時落下千斤閘,尖利的銅哨聲,響徹全城——封城了!
門洞子裡架起大炮,營兵封死所有街巷路口,數十隊人馬按著核對好的名單動手。
最先被破門的是張敬亭的宅子,巨木撞開朱漆大門時,張敬亭正在書房裡給玉瓶包錦緞。
“張敬亭,串通逆賊謀反,奉師帥令,拿人抄家!闔族上下,一個不許放跑!”
張敬亭渾身一震,失聲道:“王師帥答應我據實上奏的!我獻了首惡,捐了勞軍餉,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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