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莫臥兒大營三十里的密林裡,吳閔正靠在一棵大樹上,用布片擦著胸前的冷軋鐵板。
三十而立,便是龍驤軍騎兵營的營總,當初第二師帶著三千騎兵遠渡錫蘭,清一色選配西域阿拉伯戰馬,本是戰場上的尖刀。
可南印的酷熱瘴氣太厲害,不到半年,戰馬病死了近兩千匹,如今只剩下一千二百多能戰的騎兵,個個都是熬過了水土不服的好馬。
為了適配這裡的鬼天氣,金陵軍械坊專門給他們改了裝備,捨棄了傳統胸甲前後雙鐵板的設計,只保留胸腹位置一整塊整體冷軋鐵板。
背面全空直接減重四成,身上的大紅戰袍也不是中原的厚棉布,是機織工坊量產的高支密散熱麻布,透氣透風,烈日下騎乘也不會悶汗。
此刻一千二百騎靜靜立在林間,紅袍隨風輕擺,像一團蟄伏的火焰。
隊裡的通譯卡魯正蹲在地上,吃著唐軍發給他的燒餅,他是本地坦米爾人,三年前唐軍打下亭可馬裡時被俘,懂五種本地土語,和莫臥兒軍官用的波斯語。
是騎兵隊的常駐翻譯——畢竟,莫臥兒連自己的官方語言都沒統一,底層士兵說的話十里不同音,沒個本地通譯抓了俘虜也只能乾瞪眼。
一個斥候貓著腰跑回來,低聲道,“營總,前面有煙。兩裡外的村子,剛起的火還有喊叫聲。”
吳閔聞言,把吃了一半的燒餅往懷裡一揣,翻身上馬:“走,咱們繞過去看看,不要驚動他們。”
一千騎悄息鑽進密林,馬蹄裹著麻布,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他們繞到村子側面的土坡上,居高臨下往下看,所有人都收了臉上的散漫。
村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茅草屋被點著了,濃煙滾滾,哭喊慘叫響成一片。
幾百個莫臥兒輔兵拿著刀槍,挨家挨戶踹門,先翻箱倒櫃搶糧食,但凡能吃的東西,哪怕是半袋作為糧種的穀子,都被他們扛了出來。
可這些村子早就被搶過好幾遍了,根本沒多少餘糧。
沒搶到糧食的輔兵立刻變了臉,揮刀就砍,老人、女人、孩子,一個不留。
有個抱著孫子的老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被一個輔兵砍斷胳膊,又一刀捅進胸口,孩子嚇得哇哇大哭,也被一刀劈在頭上,小小的身子滾在地上。
整個村子雞犬不留,連一條狗都沒放過。
殺完了人,他們才開始拖屍體扔到馬車上,三十多輛馬車裝得滿滿當當,車板上淌著血,順著車輪滴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印子。
吳閔皺緊了眉頭,下意識勒緊了馬韁:“這些人搶完糧就算了,為何還要殺人把屍體帶走?”
“會不會拉去埋了?”一個親兵好奇問道。
“誰會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吳閔搖了搖頭,準備讓人衝下去把這群莫臥兒人殺光。
就在這時,一個穿號衣的小頭目騎著馬跑過來,手裡揮著鞭子,嘴裡嘰裡呱啦喊了一通。
那些輔兵立刻停下手裡的活,推著獨輪車往西邊的山路走。
“卡魯,他說什麼?”
“催他們快點,說山坳那邊大鍋已經燒開了,等著下鍋,晚了賈斯萬特將軍要砍頭。”卡魯側著耳朵聽了聽,臉色發白。
“山坳?”吳閔眼神一凜,結合翻譯之前的話,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越來越清晰,胃裡同時一陣翻江倒海。
“是,就在西邊二十里。”卡魯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