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臣愚見,不如暫行羈縻之策,緩其兵鋒,再圖後計。”
“羈縻”兩個字剛出口,索額圖猛地轉頭瞪過去,厲聲呵斥:“徐乾學!你這是惑亂軍心!什麼羈縻,分明是要獻城投降!
我大清立國數十載,何曾向人屈膝?真開城投降,你我君臣,還有全族老小能落得個好下場?”
他罵得擲地有聲,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徐乾學臉上。
索額圖怕的不是亡國,是亡國之後自己的下場。
他罵主和派,不是證明自己有多忠勇,而是在將來真到了那一步,也好有個討價還價的本錢。
戈利岑站在斯拉夫貴族之列,甕聲開口:“城南的三座稜堡,半天之內全被炸平了,我名下的乙等師死傷過半,那些農奴兵,見到飛艇就往城洞裡鑽,鞭子抽都抽不出來。
南城牆身已經炸塌了兩處,全靠民夫連夜填沙袋補著,再炸半日……怕是撐不住。”
他不說“打不過”,也不說“該投降”,只說“撐不住”。
他的莊園土地、農奴都在城西,犯不著為滿洲人的江山陪葬。
私下裡他早派人順著城內下水道,摸出去接洽過唐軍,只是還沒拿到準信不敢在朝堂上明說。
阿喇尼也從蒙古臣班裡站出來,拱手:“城北那邊傳過來的訊息,咱們的騎兵師想往糧道那邊繞,全被打了回來,折了兩千多騎。
如今唐軍沿壕溝立了銃柵,別說襲擾了,再打下去,咱們北邊那萬把人自己先得潰散。”
更要緊的是,城北的蒙古騎兵已經和城內斷了聯絡,根本回不來也幫不上守城的忙,等於白白丟了一萬多機動兵力。
殿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城外的炮聲一聲接一聲傳來,猶如斷頭臺上的倒計時。
又一艘飛艇的黑影掠過窗欞,投下一道巨大的暗影,緩緩掃過眾人的臉。
幾個漢臣的身子極快地顫了一下,又立刻挺直腰板,擺出一副臨危不懼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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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燁一直端坐在御座上,指尖按著軍報上的傷亡數字,目光掃過階下群臣。
滿朝文武,喊主戰的,說羈縻的,叫苦叫難的,心裡想的全是同一件事——投降!
索額圖喊死戰是怕清算;張玉書說萬全是想保官;戈利岑叫苦是為了保莊園;阿喇尼說難打是為了部眾。
沒有誰真想陪著這座城、這個王朝一起死,可沒有誰,先說出“投降”那兩個字。
誰先說,誰就是叛臣,誰就要揹負千古罵名,誰就可能先被索額圖的內衛拉出去祭旗。
人人都想活,人人都怕擔責。
“唉,再撐三日吧。”玄燁的目光落在御案的輿圖上,目光飄忽沒看任何人。
“各路兵馬嚴加整飭,有敢言退者,斬,內衛分赴各門監軍,凡臨陣脫逃者,格殺勿論。”
話說得斬釘截鐵,滿朝文武齊齊躬身,齊聲道“遵旨”。
索額圖還想再說什麼,玄燁擺手示意眾人退下,只留張玉書、徐乾學二人在偏殿候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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