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
鳳天涯紊亂的神志歸位,混沌的頭腦終於清明。
她長睫微顫,緩緩掀開了眼簾。
昨夜的記憶碎成了一地斑駁,像水中月,朦朧殘缺,拼湊不出完整脈絡。
唯有那最驚心的一幕,在她意識回籠的一刻,便如潮水般轟然湧入了腦海。
長劍入肉時的低沉悶響,那人在自己的意外突襲之下,因劇痛而瞬間收緊的眉峰和僵住的身形;以及哪怕驟然遭受重創,他也依舊對自己多番留手的寬容……
鳳天涯十指猛地收攏攥成拳,方才眼底燃起的一點光亮轉瞬歸於暗沉。
懊悔與自責如同細密藤蔓,瞬間纏上心口,層層收緊。
她的眉心狠狠蹙起,用力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良久,那口氣才伴著滿心沉鬱緩緩吐出。
察覺到鳳天涯醒來,背對著她立在窗邊的清風立刻轉身,大步走了過來。
“殿下……”
此時的鳳天涯,心底正被極致的恐懼與怯懦侵佔,她遲遲不願睜眼,生怕眼睛一睜開,等來的便是蕭南初殞命的訊息。
她甚至奢望就此長久昏睡,待到再度甦醒,一切皆能重回從前:蕭南初平安無事,自己也不曾失控,未曾釀成這樁無法挽回的大禍。
可理智卻無情地提醒著她,結局已定。
真相或許殘酷得能將人凌遲,卻容不得半分逃避。
鳳天涯長吁一口沉濁的氣息,終於被迫再次睜開了眼睛。
她眼神飄忽,不敢正視清風,生怕從他眼底提前看到那個毀滅性的答案。
良久,她才用盡全身餘力,艱澀地開了口:“蕭太子……如何了?”
蕭南初是東靈國儲君,如果他就那樣意外屈死於自己劍下,不但自己與整個天啟國都要為他陪葬,此次所有來參加八國群宴的各國使臣恐怕都得跟著遭殃。
清風伸手扶住撐著身子坐起來的鳳天涯,刻意放平了語氣,微笑著輕聲道:“殿下放心,蕭太子已經醒了,他沒事。”
醒了,沒死!
這個好訊息落在心底,鳳天涯愣怔一瞬後,頓時就鬆了一大口氣。
但隨即,她的心裡也漾開一圈圈紛亂複雜的漣漪,沉浮不定,讓她無從辨析。
雖然已經知道蕭南初還活著的訊息,但內心的焦灼與愧疚還是讓人坐立難安。
鳳天涯指尖微顫,來不及整理衣衫,便徑直掀被下榻,連鞋子也顧不得穿,赤著雙足就朝外面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