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抬手欲攔,手臂懸在半空,轉瞬又默默收回,只沉默著跟上,遠遠隨在了身後。
鳳天涯身子虛浮,腳步凌亂,每一步都像踩在虛空軟棉之上,輕飄飄的,落不到實處,渾身浸著驚魂未定的倉皇。
天華殿外,午後的日光鋪落滿地碎金,淺淺覆在鳳天涯單薄的身上。
廊間長風穿竹而過,簌簌清響細碎清冷,襯得整座宮殿愈發靜謐幽深,無形之中壓得人心頭髮緊。
來時心急如焚,不顧一切,可真立在殿門前,鳳天涯卻突然怯懦退縮了。
她該如何面對他?又該說些什麼呢?
是先向他道歉,還是先替自己辯白?或者兩者都要做?
此時此刻的鳳天涯腦子很亂,思緒也閃得飛快,卻又在心底不斷推翻著自己的各種想法。
僅僅一牆之隔,她卻遲遲不敢抬手去推開那扇門,不敢直面昨夜的過錯,更不敢面對那個被她重傷的人。
佇立良久,鳳天涯深吸一口氣,攥了攥微涼的手指,終於鼓足勇氣抬起了手臂。
然而,指尖尚未觸及門板,殿門卻已經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了。
一股清苦凜冽的藥香撲面而來,裹挾著殿內沉寂清冷的氣息,瞬間將人包裹。
“戰王殿下,請進吧。”葉楓微微頷首。
鳳天涯暗中吸了口氣,腳步滯澀一瞬,終是抬腳邁入殿中。
葉楓等她進去之後,便無聲地退了出去,動作極輕地將殿門從外面關上了。
伴隨著一聲沉悶而遲緩的“吱呀”輕響,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最終嚴絲合縫,最後一絲天光被徹底隔絕在外,只餘下滿室幽暗與那股揮之不去的清苦藥香。
方才縈繞在心頭的慌亂惶惑已悄然散盡,鳳天涯此刻滿心掛念,只想儘快檢視蕭南初的傷勢,再以自己的方式彌補過錯。
她步履匆匆穿過外間,掀簾踏入了內室。
軟榻之上,一人半倚著迎枕,身形清瘦、面色慘白如紙,唇間早已褪盡了血色,在昏暗的光影裡,透著令人心驚的、近乎易碎的脆弱。
鳳天涯從未見過這樣的蕭南初,目光觸及的剎那,她心頭猛地一震,連呼吸都凝滯了半拍。
蕭南初赤裸的上身纏繞著層層緊實的白紗,裹得厚重而嚴密,卻仍遮不住從深處不斷洇出的血色。
那猩紅一點點浸透白紗,宛如寒梅落雪,刺目而凌厲,灼痛了鳳天涯的眼。
一件素色的外袍鬆鬆垮垮隨意搭在肩頭,半邊衣料滑落,襯得他整個人看上去愈發瘦削蒼白。
聽見細微的響動,原本閉目靜養的人眼睫極緩地顫了一下,像是費了極大的力氣,許久才掀起眼簾,目光空洞而遲緩地望了過來。
昔日銳利的眸光,此刻只餘下一片渙散的倦意,彷彿只這一眼,便已耗盡了他僅剩的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