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邁了一步,額上龍角在正午的日光下閃出冷冽的寒光,“大隋是龍,青龍部也是龍。兩龍相遇,當並駕齊驅,怎能一跪了之?”
楊暕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淡淡問了四個字。
“誰是龍?”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右手五指朝敖蒼虛按。
那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憑空出現在敖蒼頭頂,五指張開,往下一壓。
敖蒼臉色劇變,龍族本能讓他瞬間做出反應,周身青光大盛,龍氣化作一條青色巨龍沖天而起,朝那隻無形大手撞去。龍嘯震天,青龍淵兩岸的峭壁被震得碎石簌簌而落。
無形大手紋絲不動。只往下沉。
青色巨龍發出一聲悲鳴,片片龍鱗崩裂,龍氣四散。敖蒼拼命催動龍元抵抗,腳下淵邊的岩石承受不住這股壓力,一道道裂縫從他腳底向四面延伸,他整個人被一寸一寸地壓彎。
楊暕的手又往下按了一分。
轟——!
敖蒼周圍方圓十丈的地面齊齊下陷,碎巖從淵邊墜落,在無底深淵裡傳來空洞的迴響。他渾身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不是斷,是在被強行壓實。龍族的肉身何等強橫,能扛住煉神境巔峰全力一擊,但此刻他被壓得連呼吸都停了。龍族尊嚴在絕對力量面前脆弱如紙。
“朕,才是龍。”
敖蒼死死咬著牙,脊椎發出咯吱的響聲,骨頭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彎,但始終沒有斷。他強撐著抬起頭看向楊暕。
兩人對視。楊暕的眼睛很平靜,沒有殺意,也沒有嘲諷,就好像眼前這隻七百年的龍妖根本激不起他的任何情緒波動。
突然,敖蒼渾身的壓力消失了。楊暕收回了手。
敖蒼單膝跪在碎石堆裡,渾身被冷汗浸透。他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上的龍角暗淡無光,青袍裂開七八道口子,鮮血順著袍角往下滴。
“你還能站著。”楊暕低頭看著他,“朕要的就是你這份骨頭。你夠硬,朕給你留體面。站起來,以臣的身份站。”
敖蒼緩緩站起來,膝蓋上還沾著碎石和泥土。他站直,然後抱拳,低下頭。
“敖蒼,願率青龍部歸附大隋。”
他身後的淵口中,數百條龍氣同時收斂。那是敖蒼的龍子龍孫們,從淵底的龍宮中飛出,化作人形,齊齊跪地。
楊暕轉身,“從今日起,青龍部為大隋臣屬。敖蒼,你還是青龍將軍。朕不奪你兵權——但大隋的規矩,你得守。”
敖蒼抬起頭看著那個玄黑戰甲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大隋武將佇列裡的玄圭和鶴千羽。老龜妖朝他微微點頭,鶴千羽面無表情,但也沒有幸災樂禍。
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那種在泥濘掙扎了千年的人終於被一隻強有力的手從泥沼中拔起的感覺。不是被碾碎,是被歸攏。這種感覺很奇怪,但此刻他跪在地上,心裡反倒比方才“對等而談”時更踏實。
當晚,大隋西北大營中燈火通明。
楊暕設宴款待新歸附的青龍部將,敖蒼換了衣袍,神情也比淵口對峙時平和了幾分。老龜妖玄圭上前與他幹了一杯,兩隻在妖原上互不往來了數百年的妖王,終於在同一面黑龍旗下碰了杯。鶴千羽依舊冷著臉獨自啜飲,但也沒有刻意避開。
宴至中途,薛寶釵從側門進來,低聲在王熙鳳耳邊說了兩句。王熙鳳點了點頭,又走到楊暕身邊低聲稟報:“陛下,靈石月例的冊子臣方才和玄武、白虎兩部核對過了。玄圭說他年紀大了記性不好,臣便逐頁折算了給他看,他一個磕巴都沒打。”
楊暕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席上三隻妖王,“如今妖族四部已收,下一步便是血煞宗。魔宗與正道五門之間,也需要一個交代。”
坐在遠處的敖蒼放下酒杯接了一句:“陛下,敖蒼有一個不情之請。陛下征討血煞宗時,可否讓我打頭陣?臣獨居青龍淵兩百年,早就想找他們算一筆舊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