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楊暕帶著長孫無垢到了混沌山脈。
山還是那座山，霧比上次更濃了，灰白灰白的，從山腰往下淌，像山在出汗。崖壁還在原處，上面那張臉還在。湊近了看，能看出輪廓——獨眼，半邊嘴，跟門裡出來那東西一個模子。它貼在崖壁上，像被拍扁了的蟲子。
“來了。”那張臉睜開獨眼，看見楊暕，嘴角扯了扯，“你還真敢來。”
楊暕沒理它，左右看了看。山腳下，關羽、趙雲、馬超已經就位。關羽立在通道口正前方，丹鳳眼半闔，青龍偃月刀立在身側。趙雲和馬超分列兩側，刀出鞘，弓上弦。再遠處，張飛和黃忠帶著修士大隊，把外圍的灰霧生物堵得嚴嚴實實。
“關二爺。”楊暕走過去。
關羽睜開眼，抱拳：“主公。”
“口子守好。三下。就三下。”
“關某明白。”
楊暕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往崖壁側面走。長孫無垢跟在他身後，步子很穩，但手一直攥著袖口。
崖壁側面有道石縫，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過。石縫深處有青光透出來，忽明忽暗，像有人在裡面點了盞燈，又用手捂著。
“這就是暗樁入口。”楊暕側身擠進去，朝後伸手，“拉著我。”
長孫無垢把手遞給他，十指扣緊。石縫裡很窄，兩人前胸貼後背，她能聞到他衣服上的汗味，混著太初樹葉子的清苦。走了十幾步，石縫忽然開闊，變成一個天然的石窟。石窟往下有個洞，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下去就是裂縫。”楊暕蹲下來，探頭往洞裡看了看，“郭嘉說下面三百丈就是主通道。我先下，你在上面等，我喊你你再跳。”
“一起下。”
“萬一底下有東西呢？”
“那正好。”長孫無垢在他旁邊蹲下，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兩顆星，“你打前頭，我斷後。”
楊暕看了她一眼，沒再爭，伸手攬住她的腰：“那抱緊了。”
他縱身往下一跳。耳邊的風呼呼往上刮，長孫無垢抱緊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墜落持續了好幾息，能感覺到四周的石壁從窄變寬，又從寬變窄。最後他腳下一頓，踩到了實地。
裂縫比楊暕想的寬。頭頂是一條不規則的縫，能看到一線灰白色的光。腳下是溼的，踩上去噗嗤響。空氣中有一股鐵鏽味，混著灰霧的腥氣。
“這就是灰袍人進出的路。”楊暕放下長孫無垢，環顧四周，“他半條命貼著崖壁，另外半條命平時就在這條裂縫裡爬來爬去。”
“爬？”長孫無垢皺眉。
“他沒腿。”楊暕說，“在門裡的時候我看見過，就是一團灰氣，長著手指頭，靠手指摳著石頭往前拖。跟海參似的。”
長孫無垢想象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
楊暕從懷裡掏出玉圖，展開。玉圖在黑暗裡發出微光，上面有一條青色的線，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往前延伸，拐了幾個彎，指向一個標記點。
“暗樁在那。”楊暕點了點標記點，“直線距離不遠，但這裂縫彎彎繞繞，得走一段。”
兩人沿著裂縫往前走。越往裡走，灰霧越濃。楊暕走在前面，永恆規則之樹的根鬚從腳底滲出去，把前方的灰霧往兩邊撥。但灰霧很黏，撥開了又合攏，像走在沒到膝蓋的泥漿裡。
“你累不累？”長孫無垢在後面問。
“不累。”楊暕說，“這霧比門裡的淡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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