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得出這個結論。
【父親。】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硬。
【我們還有退路。】
父親緩緩轉過身,灰褐色的眼睛帶著詢問看向我。
【王國已經不把我們當自己人了。他們想要我們死,無論輸贏。】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還要為他們守這道北門關?為什麼還要按照他們的劇本去演?】
我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標誌著威爾海姆領的位置上。
【我們還有時間。魔族主力尚未完全合圍。現在放棄邊境防線,全軍後撤讓開通道。】
【他們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父親,我們何必在這裡等死?讓邊境線門戶大開,放魔族過去!讓他們去啃王都那幫老爺們的硬骨頭!他們不是想借刀殺人嗎?那就看看,這把刀反過來砍向他們的時候,他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這個想法如此大逆不道,如此褻瀆,從我這個九歲不到的孩子口中說出,更是顯得驚世駭俗。但我毫不在意,繼續冷靜地分析,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戰略方案。
【我們可以走。辦法多的是。我能創造出帶我們全家飛離這裡的工具,速度遠超最快的飛行艇,王國任何人都可能追得上!只要我們還活著,威爾海姆家就沒有完!總有捲土重來的機會!沒必要在這裡為他們陪葬!】
我將最極端、最理性的生存方案擺在了父親面前。背叛王國,引狼入室,然後自己逃亡。這是基於當前絕境下,最能保全家族核心、並且能最大程度報復那些背叛者的選擇。
父親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震驚,也沒有憤怒。直到我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你說得對,雷德爾。從家族存續的角度看,這或許是……最智慧的做法。】
他承認了我的邏輯。
【如果我們走了,王國軍的刀確實砍不到我的脖子上。】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我,彷彿穿透了石壁,看到了城堡外那片他守護了一生的土地和那些在田地裡勞作、在屋簷下生活的人們。
【但是,威爾海姆領的領民們呢?】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無法動搖的東西。
【那些世代居住在這裡的農戶,工匠,守衛們的家眷……他們怎麼辦?我們一旦撤離,放開防線,魔族鐵蹄第一個踐踏的,就是他們。他們無處可逃。】
他看向我,眼神複雜,有理解,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守在這裡,最後被王國安上莫須有的罪名砍了頭,也不過是碗口大的一個疤。至少,在我死之前,我盡到了領主守護領民的責任。領地的歸屬可能會改變,但他們大多數人,或許還能在易主後活下去。】
【可我要是按你說的,為了自己活命,引魔族入關,然後一走了之……那成千上萬的領民,就會因為我的決定而葬身魔口,淪為魔族的奴隸和餌食。】
【父親!就是我們留下,這幫愚昧冷漠的看客也不會感謝我們的,到時候砍頭的時候他們大機率還會拍手叫好!畢竟說到底我們所謂的恩惠不過是貴族食利階層的一廂情願,對他們來說誰來當領主根本就沒有任何區別!】
他緩緩搖頭。
【領民們……或許他們並不總是心懷感激,他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算盤。但他們都是人如其名的人啊,他們是信任威爾海姆家,才世代居住在這片土地上。彼得,老鐵匠,他的祖父為我祖父擋過箭;村口那家麵包匠,每年收穫節都會給城堡送來最新鮮的麵包;還有那些你幫忙降過雨、修補過農具的農戶。我阿爾特·馮·威爾海姆,做不到用他們的屍骨,鋪就自己逃亡的路。】
我竟無法反駁他,因為在他的邏輯裡,領民的性命,重於家族的存續,更重於他個人的生死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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