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沒有對親人罹難的痛心疾首,沒有對王國暴行的控訴,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對某種必然規律的總結。
這反應,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
遲早要發生的事情?
一股寒意順著我的脊椎悄然爬升。這位莉西婭的叔父,中央魔法學院的校長,他似乎……早已預料到了家族的覆滅?他甚至沒有追問細節,沒有表現出失去親人的正常情感波動。
他對王國的本質看得如此透徹,那麼,他本人為何會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裡,執掌著洛瑟恩的最高魔法學府?
馬爾科姆·霍蘭德校長的話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紮根王國是取死之道?他早已預見?
我沒有猶豫,決定丟擲更多的籌碼,以換取更深層的資訊。
在整個敘述過程中,馬爾科姆校長始終安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難測。當我提到對王國的報復時,他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待我說完,他沉默了片刻,辦公室內只有古老的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仇恨是強大的驅動力,威爾海姆先生,尤其是混合了……某種超越此世的知識時。】
他緩緩開口,語氣中聽不出褒貶,更像是一種陳述。
【你能坐在這裡,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問題。奧盧斯在信裡暗示了你擁有‘改變格局的潛力’,起初我還有些懷疑,現在看來,他或許還是低估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那扇巨大的拱窗前,背對著我,眺望著遠處洛瑟恩城邦那些如同鋼鐵森林般的建築剪影。
【你認為王國,乃至這片大陸的現狀,是如何形成的?】
他沒有回頭,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我提問。
【你以為魔法一直是這副僵化、需要固定吟唱的模樣?你以為那些高高在上的教會,他們的力量源泉和恐懼,又來自何處?】
我屏住呼吸,知道真正關鍵的部分要來了。
【大約兩百年前,】
馬爾科姆校長轉過身,他的表情在背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但聲音清晰地傳入我耳中,
【這片大陸並非如今日這般格局。那時,崛起了一位元首……被後世稱為‘魔神’的存在。他的名字與具體來歷已被勝利者刻意抹去,我們只知道,他並非依靠傳統的魔法,而是憑藉一種……截然不同的、系統化的、可以被普通人理解和一定程度運用的魔導器,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造出了毀天滅地的兵器,】
他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了一眼窗外,那個方向,正是學院大門外那輛虎王坦克所在,
【遠比你見過的任何魔法造物更高效、更冷酷。更可怕的是,他並非孤身一人。他擁有蠱惑人心的力量,能夠精準地煽動起底層……用王國貴族的話說就是刁民的謀反,瓦解舊有的秩序。】
系統化的技術……煽動底層…… 我心臟猛地一跳。這描述,為何如此熟悉?
【他的崛起威脅到了所有舊勢力。最終,由教會發源地的神聖國、初步形成聯盟的城邦聯合,以及南方那個龐大而古老的極東帝國,聯手才將其鎮壓。那位‘魔神’最終敗亡。】
【然後,就是瓜分戰利品的時刻。】
馬爾科姆校長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魔神留下的那些超越時代的兵器、裝置、研究資料……被勝利者們稱之為‘聖遺物’。它們被三方瓜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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