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將臥室清理整潔後，走向浴室，近乎機械地清洗著自己。
熱水沖刷過皮膚，最後，他用魔法蒸乾身上每一絲水汽，彷彿這樣就能抹去所有不安的痕跡。
站在霧氣未散的鏡子前，他仔細端詳著鏡中的那張模糊的臉。
蒼白，瘦削，眉眼間凝著一團化不開的鬱色。
黑髮溼漉漉地貼在額角，更襯得膚色暗淡。
沒有光鮮的皮相，沒有溫潤的氣質，只有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陰鬱與倦意。
他帶她走進他的世界，在這片荒蕪、骯髒、被所有人遺棄的地方，固執的將自己最不堪的過往攤開在她眼前。
她給他的信賴與偏袒是這樣不同，因此她的“界線”究竟在哪裡便格外重要。
西弗勒斯無法理解這種偏袒，更無法解讀伊莎·希爾，但是他知道此刻不管如何，他都需要抓住現在的機會。
不管是因為伊莎在有限的生命裡，偶然發現了他與旁人那點可憐的不同？又或是因為他身負的罪孽與絕望太過醒目？
畢竟她有著氾濫的、連野狐狸都能施捨的同情心。
可他現在必須要與伊莎產生交集，這樣即使她記憶恢復，他也能留下一些可悲的回憶。
他沉默地收拾好浴室，為自己換上那件質料柔軟的深色睡袍，彷彿一件粗陋的物品被臨時裝點上精緻的包裝。
伊莎就在樓下。
他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了幾次，最終選擇下樓走向客廳，卻在看清桌上放著的紅茶、可口的點心，和煮熟的雞蛋上，呆愣住了。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撞擊著，一下，又一下，他從未像此刻感受到自己真切而可悲的‘活著’。
客廳裡，女巫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靜，轉過頭來。
那雙灰色的眼眸在昏黃光線下，亮得驚人，彷彿盛著瓦加度觀星臺上那片璀璨的星河。
西弗勒斯無法面對這樣的視線，他轉過頭，感到胸腔裡泛起細密的疼痛。
“克利來幫忙的，我己經吃過了，你先吃一些？”伊莎放下手裡的書，起身朝他走來，她經過他身側時，帶來一陣清爽的草木淡香。
那句“那我去洗澡啦。”像是西弗勒斯的幻覺，首到她的腳步聲消失，水聲隱約響起，他才像被解除了石化咒，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他走向餐桌，吃完這些，將小盒子緊緊的握在掌心，轉身走向臥室，每一步都像踩在虛浮的雲裡。
臥室裡，他開始吹毛求疵地整理本己整齊的床鋪，撫平一絲並不存在的褶皺，將枕頭拍打得更加蓬鬆。
這些無意義的動作填充著時間，也加劇了不安與焦灼。
終於，水聲停了。
片刻後，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伊莎走了進來，髮梢還綴著水珠，銀灰色的睡袍泛著柔和的光澤。西弗勒斯只抬眸一瞬便垂下視線，不敢再看。
可他依然能看見衣襬下纖細的小腿，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草木香，能聽見衣料摩挲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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