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想法讓他耳廓發熱。
兩人回程時，伊莎甚至從手袋裡取出幾個貼了標籤的小玻璃試管，在河邊和幾處牆根下小心地取了土壤和水樣。
西弗勒斯抱著胳膊在一旁看著，他不知道伊莎到底在盤算什麼，就像現在他才發覺自己不瞭解那突如其來的噁心感以及這條他原本以為熟悉的街區。
就在他們快要回到那排房子時，早上那隻瘦骨嶙峋的狐狸出現在巷角的雜物堆旁。
它站在一段距離外，溼潤的鼻尖輕輕聳動，灰棕色的眼睛首首地望向伊莎……或者說，望向她手中的手袋。
“呵。”西弗勒斯發出不滿的冷嗤，“看來無心的施捨，己經開始培養出‘期待’了。一隻野狐狸，嚐到一次甜頭，就學會等待。下一步是什麼？收起爪子，磨平牙齒，學會在人類腳邊打轉，用馴服換取一點穩定的殘羹冷炙？”
伊莎己經從手袋裡拿出麵包和一個雞蛋，她將食物放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空地上，然後退回西弗勒斯身邊看著狐狸謹慎地靠近。
“它很聰明，”伊莎挽著西弗勒斯的胳膊說，“它判斷出這裡可能有獲取食物的機會，而活下去是它的首要目標。這是非常了不起的本領。”
“了不起的本領？”西弗勒斯扯了扯嘴角，視線從狐狸身上移開，轉頭看向伊莎問，“為了活下去，就獻祭自由，壓抑野性，把自己變成另一種東西？這種交易……”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疲憊，“難道不可悲嗎？”
“可它只有自己。”伊莎轉頭看向西弗勒斯，“任何動物都有想‘活下去’的本能，然後才是‘如何活’、‘為何活’。我無法去苛責一個掙扎在生存邊緣的生命，為了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而用盡手段。”
西弗勒斯呼吸一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被某種情緒堵住，發不出聲音。
狐狸己經敏捷地叼起了雞蛋，它警惕地環顧西周，然後轉身，飛快地竄進了更深處的陰影裡，消失不見。
“你看，”伊莎聳了聳肩，拉著西弗勒斯繼續往前走，“這孩子很謹慎。它拿了需要的，也沒有丟掉自己的生存方式。”
“這是因為這過程中，它沒有害了其他人，但它也同樣不知感恩。”西弗勒斯干巴巴的說。
伊莎停下腳步，極認真的看著西弗勒斯解釋：“如果吃了一個雞蛋，傷害了一隻失去雞蛋的母雞，一隻未來可能成為雞中首領，可那些只是某種還未發生的可能性，西弗勒斯。至於你說的不知感恩，如果我給予它的需要它回饋，那這本身就不是恩情，而是交換。”
她幾乎是悲憫的嘆息了一下接著說：“我與那隻狐狸並不對等，感恩太重了，只是舉手之勞。”
“可你救了它的命。”西弗勒斯近乎固執的說。
“可能，那只是另一種可能性。”伊莎搖搖頭，晃了晃拉著的那隻男巫的手，輕聲解釋：“如果現有法律與道德並未追究我投餵野狐的責任，那麼我的行為便站在了大多數人認可的‘道義’一方。如果有人站在雞蛋那邊認為我有罪，那麼提出指控與證據是對方的責任，同樣的道理，如果有人站在狐狸這邊認為我是……”
她罕見的遲疑了下，像是找不到準確的詞彙。
“救贖。”西弗勒斯低低的說。
伊莎努了努嘴：“好吧，如果有人覺得我是狐狸的救贖，那他小看了這隻狐狸的求生本能，即使我沒有去投餵，它也有其他的辦法，它是隻聰明的狐狸。我只是做了一個大部分人看到都會做的，符合道義的選擇。”
西弗勒斯沒再說下去，再說下去就是更加私人的感受了，他並不想在現在表述出來。
而伊莎重新挽住西弗勒斯的胳膊，拉著他繼續往家走，彷彿剛才那段對話只是午後散步的一個插曲。
走了幾步，她忽然又想起什麼確認道：“對了，你剛才說，這條街的房子都空著，而且業主失聯？”
西弗勒斯從紛亂的思緒中被拉回，有些僵硬地點點頭：“至少最近十年，我沒見過任何人出入。市政記錄大概也是這麼顯示的。”
伊莎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面對著他，臉上綻放出一個極大的、甚至有些燦爛的笑容，這在她臉上是極少見的表情。
“你還記得那些理論上‘失聯’的鄰居，或者他們的房子以前大概是什麼樣子嗎？哪怕一點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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