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女孩,鹿呦呦和廖豔分別進行了提審,為了避免刺激到她們,詢問的過程中全程都沒有讓韓硯邢參與,面對女警,三個女孩子明顯就放鬆了很多。
尤其是鹿呦呦和廖豔給出的問題,完全是針對於那些左右他們的電話,相對來說,她們的情緒就要平穩了許多。
鹿呦呦負責詢問的女孩叫徐佳,是一個長相看起來就很甜美,有兩個小酒窩,看起來就應該很快樂明媚的姑娘,可現在,她瘦的厲害,整個人也很憔悴。
“徐佳,我看了你之前詢問的記錄,因為這個案子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希望你能仔細回憶,並且告知我更多的細節,如果這件事可以定性為教唆引導犯罪,對你們的量刑也會減輕很多。”
鹿呦呦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溫柔,這三個女孩子,和其他的罪犯不太相同,哪怕她們手裡的人命比其他的兇手都要更多,也更慘烈,可鹿呦呦仍舊控制不住的對她們心疼。
那些寫在卷宗裡的,冰冷的,關於她們過去那些年的記錄,只是看,就讓鹿呦呦覺得呼吸困難,更不用說,她們三個在花兒一般的年紀就深陷其中,那些經歷,那些痛苦,旁人如何能清晰的感知。
“我配合。”徐佳一開口,聲音嘶啞的厲害,“警官,這些天我也想清楚了,我現在也明白了,如果不是那電話背後的人,我們三個絕對不會犯下這樣的大錯,明明我們的人生還並沒有走到盡頭的……”
“這些天我都在想,殺了那些人,我開心嗎,其實我並沒有開心,我也沒有什麼大仇得報的快樂,我反而是在想,我的父母好不容易重新把我找了回來,他們養了我這麼大,我卻沒有回報過他們一分。”
“我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裡,卻忘了他們為了找我經歷了什麼,他們已經白了發,已經為我散盡家財,可如今,他們剛剛失而復得,就要再次失去,是我不懂事,我不孝……”說到這裡,徐佳已經哽咽的厲害了,但她沒有哭出來,而是不停的做著深呼吸,平穩著自己的情緒。
鹿呦呦沒有打斷她的傾訴,她默默的聽著徐佳說,在看到她情緒平穩了許多後,才開口詢問,“徐佳,如果你可以的話,我想完整的聽你回憶一下,是什麼時候接到的那個電話呢?”
“我可能記得比別人都清楚。”徐佳苦笑一聲,“但準確的說,我並不是一開始就接到了電話,我是先收到了一條資訊。”
徐佳嘆了口氣,“那天,剛好是我爸爸的生日,爸爸說我回來,就是他今年最好的生日禮物,他的寶貝終於回家了……”
抬手飛快的擦了一下眼淚,徐佳繼續說道,“其實那天我還是很開心的,我們吃了火鍋,吃了蛋糕,爸爸還讓我代替他許願,可在那天睡覺之前,我收到了那條資訊。”
“資訊裡說了什麼?”
“資訊裡寫……”徐佳的聲音一頓,嘴巴張合了好幾次,似乎那些字眼對她來說,是極其難以啟齒的東西,“寫了,你真的能忘掉那些日子嗎,豬圈裡的味道好嗎,你還記得你生下的孩子嗎,他們只要活著,那就是你一輩子也磨滅不掉的痕跡……”
徐佳的語速很慢,每個字吐出來似乎都非常艱難,可說完這一句後,她的語速突然就加快了,“那個人知道很多我們的事,我追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他說你知道嘛,有人把你們的故事當成笑話講給無數的人聽。”
“然後他給我發了一個圖片,那是一個網路上截圖下來的圖片,上面寫了很多我們的事,在提及我的時候,還寫了徐某某,我當時只覺得天都塌了。”
“我以為我離開了那裡,我可以慢慢遺忘,這些事也會徹底塵封,沒有人會知道我們的過往,這些痛苦的東西總會從我身上一點點的剝離,甚至我的父母還在考慮要賣了房子我們全家搬去另一個城市,重新開啟生活。”
“可是……”徐佳再次哽咽了,“可是居然有人把我們的事情發到了網上,很多人都在翻閱那些新聞,都在好奇的搜尋我們的訊息,我們那麼拼命想藏起來的過去,卻被人反覆的翻出來看,他們的同情,好奇,就像是一把把尖刀反覆的提醒我們,看啊,那是你們永遠也磨滅不了的過去,不管你躲到哪裡,你的人生都不能重頭開始了……”
“那個人跟我說,你想過嘛,你的一輩子已經毀了,沒有任何人會娶你這種被人玩爛了的女人,如果別人知道你曾經的那些經歷,他們表面上同情你,可實際上,他們都會在私底下笑話你的骯髒……”
“那個人不斷的發信息給我,到後面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他是說要給我聽一段錄音,那聲音是我家裡的鄰居,她們像是說笑話一樣的在說我的事,說徐家的那個女兒真可憐啊,好好的大學生,被拐去山村了,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糟蹋過……”
徐佳說著說著,情緒就已經逐漸開始失控了,她的眼底一片赤紅,整個人都在顫抖著,彷彿那些話此時正在凌遲她一般,讓她整個人都要崩潰了,這樣的徐佳,看的鹿呦呦心裡一陣陣的抽痛。
語言的傷害性,在這一刻是如此的具象化,說這些話的人或許只是一時的同情或感慨,可她們卻從沒有想過,這些話,對於當事人會造成什麼樣的傷害。
徐佳不斷的說著,鹿呦呦看著眼前的女孩,心裡酸澀的厲害,她甚至再一次覺得,這個村子裡的人死的不冤,身為警察,她要尊重每一個公民的生命,可身為一個女孩子,她很難不去共情此時徐佳的痛苦。
直到徐佳話鋒突然一轉,“警官,你知道我最終決定去殺了他們是為什麼嗎?”
徐佳的身體不抖了,整個人也在一瞬間就平靜了下來,“因為那個人說,只要他們還活著,像是我一樣受害的女孩子,就會一直存在,既然法律不能解決他們,那麼好,我來解決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