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胎穿朱雄英,老朱聽心聲》第97章 觀祿制弊病,稚子論俸祿(1)

作者:金陵大蘿蔔i·9個月前

洪武十八年的初夏,天氣漸熱。文華殿內,太子朱標與皇太孫朱雄英一同陪著朱元璋批閱奏章。殿內冰鑑散發著絲絲涼意,卻驅不散因案頭政務帶來的沉悶。朱元璋正翻閱著一份戶部呈報的清單,上面清晰地羅列著從正一品大員到從九品小吏的歲祿米數。朱標靜坐一旁,時而為父皇添茶,時而凝神思索。朱雄英的目光則不由自主地被那些枯燥的數字吸引,心中暗自盤算。

「正一品年俸一千多石,聽起來不少,但摺合成現代購買力,年薪也就二三十萬人民幣,還要養偌大的府邸、幕僚、僕役,應付官場往來,恐怕也是緊巴巴的。」

「再看這知縣,正七品,年俸九十石…按月才七石五斗米。這點米,折算下來,每月購買力也就一千多塊不到兩千人民幣?」

「我的天!這點錢要養家餬口,要請師爺(朝廷可不發師爺工資),要維持一縣之長的體面,還要應付上級巡查、同僚交際…這怎麼可能夠?」

「怪不得歷史上說明朝‘官不聊生’,‘逼官為貪’!這根本不是考驗廉潔,這是在挑戰人性底線啊!清官海瑞那種,畢竟是極少數中的極少數,而且過得那般清苦…」

「低薪,加上爺爺那嚴酷到極點的反貪法令(貪汙六十兩就剝皮),這簡直是把官員放在火上烤!要麼餓死窮死,要麼鋌而走險被處死…這制度設計,太畸形了!」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凝重。

朱元璋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孫兒的異樣。他放下硃筆,目光先掃過沉穩的長子,見朱標也正關切地看向兒子,便開口問道:“英兒,為何皺眉?可是對這戶部清單有何看法?” 朱標也溫和地看向朱雄英,眼神中帶著鼓勵,輕聲道:“英兒,有何想法,但說無妨,父皇與為父都在此。”

感受到祖父和父親的注視,朱雄英深吸一口氣,知道這個話題極其敏感,但想到因此制度可能產生的弊端,還是決定嘗試進言。他指著清單上“正七品知縣,歲祿米九十石”那一行,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擔憂:“爺爺,父王,孫兒是在想…這知縣老爺,一年才九十石米,他靠這些,能過得好嗎?能安心為朝廷、為百姓辦事嗎?”

朱元璋聞言,臉色微微一肅,但並未動怒,反而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朱標則微微頷首,示意兒子但說無妨,神情專注。

得到鼓勵,朱雄英組織著語言,儘量用探討而非指責的語氣:“孫兒聽說,一個知縣老爺,家裡要有夫人、兒女,或許還有侍妾,得有僕人伺候。他升堂問案,需要師爺幫忙處理文書刑名,這些師爺的工錢,得老爺自己出。上面有知府、巡按大人要來視察,需要接待應酬。同僚之間,也要有些禮節往來…這些,九十石米,真的夠用嗎?”

他頓了頓,觀察著祖父和父親的神色,見他們都在認真傾聽,便繼續小心翼翼地說道:“孫兒擔心…若是一個有操守的官員,僅靠這些俸祿,恐怕生活會非常清苦,甚至難以維持體面,更別說安心處理繁重的公務了。長此以往,會不會…會不會讓一些本來想做好官的人,也因為生計所迫,而…而不得不去想些別的辦法?” 他沒有直接說“貪汙”二字,但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地看向朱雄英,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朱標,見長子也是面露思索之色。他何嘗不知官員俸祿微薄?這正是他刻意為之!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英兒,你能想到這一層,心繫官吏生計,很好。但你要明白咱的苦心。”

“咱出身布衣,深知民間疾苦!為官者,食朝廷俸祿,便當為民父母,豈能追求享樂奢靡?俸祿雖薄,若能勤儉持家,亦足可度日。咱要的,是能吃苦、願吃苦的清官,不是貪圖享樂的祿蠹!”

“至於你所說的‘別的辦法’,”朱元璋的語氣驟然轉冷,帶著森然殺意,“咱自有《大明律》在!貪贓枉法者,六十兩以上,剝皮揎草!咱用重典,便是要告訴天下官員:安於清貧,可保身家性命;伸手貪墨,便是自尋死路!咱寧可要一群清貧的官,也絕不容忍一個蛀蟲!”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充滿了朱元璋式的理想主義與鐵血手腕。

朱雄英心中暗歎,他知道祖父的信念根深蒂固。朱標此時輕聲插言道:“父皇教誨的是,為官首重德行。重典治吏,確為震懾宵小之必需。” 他先肯定了父親的理念,然後話鋒微轉,看向兒子,“英兒,你方才所慮,是擔心官員因貧失守?且將你的想法細細說來。” 他巧妙地引導著話題,既維護了父皇的權威,又給了兒子繼續闡述的空間。

得到父親的鼓勵,朱雄英深吸一口氣,恭敬地回道:“爺爺的苦心,孫兒明白了。父王說的是,重典治吏,確有必要。只是…孫兒在想,若能使官員俸祿,足以讓其養家餬口,安心公務,使其不必為基本生存而發愁,是否更能讓他們將心思全部用在為民辦事上?所謂‘高薪養廉’,雖不能完全杜絕貪墨,但或可減少許多因貧而起的不得已之舉?”

“而且,”他見朱元璋並未打斷,便鼓起勇氣補充道,“若官員因俸祿過低,普遍需靠‘陋規’(如淋尖踢斛、各種節敬炭敬等)才能生存,則此‘陋規’便會成為潛規則,人人如此,法不責眾,反而使得貪腐成了常態,清官難以立足。屆時,朝廷律法再嚴,恐也難查盡天下細微之貪啊。”

朱標聽著兒子的話,眼中露出深思的神色,他轉向朱元璋,語氣沉穩地補充道:“父皇,英兒所言,雖顯稚嫩,卻也不無道理。兒臣在處理政務時,亦聽聞一些清廉官員,生活確實清苦異常,僅靠操守維繫,恐非長久之計。若因俸祿不足以養廉,致使官員不得不涉足灰色之地,久而久之,法度崩壞,確需警惕。” 他的話,既支援了兒子的觀點,又說得更加委婉和老成,起到了很好的緩衝作用。

朱元璋聽著兒子和孫子的話,目光閃爍,陷入了沉思。他並非完全聽不進勸,尤其是太子朱標也表達了類似的擔憂,這讓他更加重視。郭桓案牽連之廣,何嘗不是某種程度上的“法難責眾”?

良久,朱元璋才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你二人所言,亦有幾分道理。咱…會考量。或許,對於某些確實清廉能幹、政績卓著的官員,咱可特旨給予一些賞賜,或在其致仕時給予恩蔭,以示嘉獎,不使其寒心。”

但他話鋒一轉,核心原則並未改變:“然,普增百官俸祿,牽一髮而動全身,關乎國帑用度,不可輕動。我大明初立,百廢待興,國庫尚不豐裕。且咱始終相信,為官者,德行操守為首要!俸祿之薄,正是對其德行之砥礪!”

「大明才立國不久,稅收以實物(糧食、布帛)和力役為主。稅收不是白銀,火耗問題,基本沒有。也不能從中提取出高出正俸數倍乃至數十倍的 ‘養廉銀’ 發給官員。」

「得!都是窮鬧的,還得發展經濟啊!任重道遠啊!」朱雄英心中感嘆。

朱雄英知道,這已是祖父在當前認知和現實條件下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反思了。徹底改變低薪制度,非一日之功。他適時地不再堅持:“爺爺聖明,父王考慮周詳,是孫兒思慮不周了。”

朱標也適時開口道:“父皇深謀遠慮,權衡周全。治國之道,寬嚴相濟,兒臣與英兒當謹記父皇教誨。” 他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示意他適可而止。

朱元璋看著沉穩的長子和聰慧的孫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這個孫兒,不僅能看到問題,還能思考制度層面的利弊;而長子也能從中調和,既納良言,又維綱紀。他既是欣慰,也隱隱感到一種挑戰——自己篤信了一生的治國理念,似乎正在被最親近的繼承人,以一種溫和而深刻的方式,進行著審視和補充。

“好了,此事咱心中有數。”朱元璋揮了揮手,結束了這個話題,“標兒,英兒,你二人需記住,治國之道,寬嚴相濟。何時該寬,何時該嚴,需權衡利弊,把握分寸。英兒還小,多看,多學,多思。標兒你也要時時提點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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