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麾下的耳目，早已將營中大小動靜，事無鉅細地呈報御前。
就在演武前夜，月上中天之時，一騎快馬悄然抵達神機營中軍大帳。
來者正是焦玉，他滿面風塵，眼中佈滿血絲，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身後跟著數名心腹工匠，小心翼翼地抬著數個密封的木箱。
“殿下！幸不辱命！”焦玉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依殿下‘模組化’思路，集中攻關，彈簧、燧石、擊砧三大難關均有突破！雖距完美尚遠，但可靠性已大幅提升！這是趕工做出的三十支燧發原型槍，請殿下過目！”
木箱開啟，三十支造型與火繩槍迥異、結構明顯更加緊湊精密的火銃，靜靜地躺在絲絨襯墊上。槍機部位，那小巧的擊錘和燧石夾，散發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朱雄英拿起一支，入手沉甸甸，結構緊密。他仔細檢查了槍機動作，雖然仍能感覺到一些澀滯，比之後世成熟的燧發槍差距巨大，但相比月餘前那些動輒失敗的原型，已是天壤之別。
“測試結果如何？”朱雄英沉聲問。
“回殿下，精選燧石，配合新簧，連續擊發五十次，成功四十三次以上！雖仍有故障，但已堪一用！”焦玉語氣帶著自豪，也有一絲忐忑。
帳內燈火通明，徐增壽、耿璇等核心軍官都被召來。看著這十支充滿未來感的火銃，眾人眼中都爆發出驚奇與熱切的光芒。
“殿下！若以此槍演武，其速射之利，必能震驚全場！”耿璇激動道。
徐增壽卻較為謹慎：“殿下，此槍雖利，然故障猶存。明日演武，關乎新軍聲譽，若關鍵時刻卡殼，豈非弄巧成拙？不若以求穩為上，以我營熟練之火繩槍應對，憑藉戰術與協同，未必不能勝。”
眾人意見不一，目光都聚焦在朱雄英身上。
朱雄英撫摸著冰涼的槍身，心中天人交戰。
「用，還是不用？」
「用！燧發槍的瞬間擊發、不受天氣影響的優勢，是顛覆性的。若能成功展示，其震撼效果將遠超火繩槍的‘三段擊’，能一舉奠定火器不可動搖的地位！這是巨大的機遇！」
「但風險同樣巨大！百分之十幾的故障率，在演武場上就是致命的隱患。一旦演砸，不僅神機營聲譽受損，火器革新之路也可能遭遇重挫，那些守舊派更會群起攻之！」
「求穩……固然安全。但僅僅展示火繩槍，真的能徹底說服那些根深蒂固的質疑者嗎？或許能小勝，但無法帶來那種摧枯拉朽的衝擊力。」
他的目光掃過焦玉疲憊而期盼的臉，掃過徐增壽、耿璇等年輕軍官熱切的眼神，最終停留在帳外沉沉的夜色上。
「創新之路，從來都與風險相伴。皇爺爺將如此重任交給我，難道只是為了看一場‘穩妥’的表演嗎？他要看的是魄力，是敢於打破常規的勇氣！」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或許……可以折中？」
良久，朱雄英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他沉聲下令：
“焦玉，立刻挑選三十名最沉穩可靠的老兵，連夜熟悉此槍操作，不求速度，只求動作準確、可靠！”
“徐增壽、耿璇，明日演武，我軍陣型不變。但這三十支燧發槍，不作為主力，而是作為一支奇兵！將其單獨編為一隊，由本王親自指揮，隱匿於陣後。關鍵時刻，聽我號令，進行一輪齊射！”
他看向眾人，語氣斬釘截鐵：“火繩槍陣，展現的是我神機營的紀律與協同，是‘正’。燧發奇兵，展現的是未來的方向與鋒芒，是‘奇’！正奇相合，方能盡顯我新軍之威！此行險一搏，成敗在此一舉，諸君可願隨我同行？”
“願隨殿下！”帳內眾人，心潮澎湃，齊聲應諾！
夜色更深，神機營內，角落亮起燈火，三十名精選出的老兵，在焦玉的親自指導下，開始緊急熟悉那決定明日命運的新式火銃。
而朱雄英，則獨立帳外，望著星空，等待著黎明的到來，也等待著那場必將載入大明軍史的驚雷炸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