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眉頭一皺,常茂這小子,又有什麼事?他沉聲道:“讓他進來。”
那家將入內,恭敬行禮後,低聲道:“回國公爺,皇太孫殿下此刻正在府上,有極其緊要之事,關乎國公爺前程,請您速速過府一敘!”
“皇太孫?雄英?”藍玉眼中精光一閃,“何事?”
家將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殿下傳旨,神機營將赴東南剿倭,陛下已欽點國公爺為神機營副指揮使,戴罪立功!”
“什麼?!”饒是藍玉曆經大風大浪,聞聽此言,亦是渾身一震,霍然起身!那雙久經沙場的虎目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芒,彷彿一頭蟄伏已久的雄鷹,終於聽到了可振翅高飛的召喚!
他強壓下心中的狂濤駭浪,深吸一口氣,臉上已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威嚴,但語氣中的急切卻掩飾不住:“備車!不,備馬!快!即刻去常府!”
常府正廳。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門外便傳來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簾櫳一挑,一身常服卻難掩彪悍之氣的藍玉,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目光如電,先是對朱雄英躬身一禮:“老臣藍玉,參見太孫殿下!”禮數週全,卻自有一股迫人的氣勢。
朱雄英起身虛扶:“舅姥爺不必多禮,快請坐。”
藍玉直起身,目光掃過常家三兄弟,最後定格在朱雄英身上,雖未開口,但那灼灼的目光已表明了一切。
常茂連忙將事情原委再次簡述一遍,重點強調了徐輝祖為主帥、陛下要求戴罪立功、嚴守軍紀等關鍵資訊。
藍玉聽完,胸膛微微起伏,顯示其內心極不平靜。他面向皇宮方向,抱拳沉聲道:“陛下天恩,老臣……感激涕零!必當竭盡全力,奮勇殺敵,以報陛下不棄之恩!”
朱雄英看著眼前這位曾叱吒風雲的名將,如今雖略顯滄桑,但那股銳氣猶在。他心中暗歎:「舅姥爺,機會給你了,望你真能珍惜,莫要再蹈覆轍。」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嚴肅而誠懇:“舅姥爺,三位舅舅。今日之言,非僅傳達旨意,更是家人間的肺腑之言。此次機會,來之不易,關乎國事,亦關乎諸位前程,更關乎母妃與東宮的聲譽。徐輝祖將軍乃皇爺爺欽點,沉穩剛正,軍中宿望,諸位務必精誠協作,絕對服從其號令。軍法無情,若有差池,縱是至親,皇爺爺亦絕不會姑息。望舅姥爺與舅舅們,戒驕戒躁,以國事為重,同心戮力,共破倭寇,立不世之功!”
這番話,既點明瞭利害,又飽含期望,軟硬兼施,分寸拿捏得極好。
藍玉聞言,神色凜然,再次拱手:“殿下金玉良言,老臣銘記於心!請殿下轉奏陛下,藍玉此番出征,定當謹遵號令,奮勇當先,若有違逆,甘受軍法處置!”他話語鏗鏘,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心。
常茂、常升、常森也齊聲表態:“臣等謹遵殿下教誨!定當助舅父建功,絕不辱命!”
見眾人態度端正,朱雄英心中稍安。又具體商議了些細節,叮囑他們抓緊準備,靜候兵部正式調令後,朱雄英便起身告辭。
藍玉與常家兄弟恭送朱雄英至府門外,直到儀仗遠去,方才迴轉。
回到府內,藍玉獨立院中,仰望秋日晴空,胸中塊壘盡去,一股久違的豪情壯志充塞心間。他用力攥緊了拳頭,骨節發白,低聲自語道:“東南倭寇?哼!正好用爾等頭顱,祭我藍玉重歸戰旗!”
常茂湊過來,興奮道:“舅父,此次咱們可要大幹一場!”
藍玉轉頭,目光銳利地掃過三個外甥,沉聲道:“茂兒、升兒、森兒!方才殿下的話,都聽清楚了?此次非同小可!都給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你,常茂!收起你那爆炭性子,一切聽徐輝祖和我的將令!若敢擅自行動,壞了大事,不用陛下動手,老子先軍法辦了你!”
常茂一縮脖子,連連稱是。
一股緊張而充滿期待的臨戰氣氛,開始在常府瀰漫開來。
而朱雄英坐在回宮的轎輦中,閉目養神。
今日之事已了,接下來,便是等待神機營這把新鑄的利劍,在東南戰場上初試鋒芒了。
他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更大的風浪,或許還在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