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文華殿。
朱雄英的經筵課業正在進行,但他的心卻並未沉浸在聖賢典籍的微言大義之中,反而飄向了遙遠的北疆。
昨日與父王朱標的那番深夜長談,確定了講武堂、社學、新海船等百年大計,固然令人振奮。
但父王隨口提及的一事,卻在他心中投下了一片陰霾——涼國公藍玉、開平王府常茂三兄弟,不日將隨魏國公徐輝祖一同,歸於宋國公馮勝節制,前往遼東,經略北疆,應對納哈出。
“馮勝……常茂……納哈出……”
這幾個名字在朱雄英腦中盤旋,後世的記憶碎片不禁再次浮現。
「是了!洪武二十年,北征納哈出!主帥正是這位宋國公,大舅的老丈人馮勝!而大舅常茂,就在其麾下!」
「史載,納哈出勢窮請降,卻在受降宴上,大舅常茂一時魯莽,竟當場拔刀,砍傷了納哈出!雖未致死,卻引得降部騷動,幾乎釀成大禍,招撫大計險些功虧一簣!」
「事後,馮勝為求自保,或是出於公心,竟上表彈劾自己的女婿‘激變良善,不悛悖逆’……」
「皇爺爺震怒之下,順勢將大舅削去鄭國公爵位,流放至廣西龍州……大舅此後便一蹶不振,最終鬱鬱而終,死於瘴癘之地。開平王府一脈,由此中落……」
想到此處,朱雄英心中不禁一緊。
「本以為將大舅調入神機營,接觸新式火器,或可改變其命運軌跡,誰知陰差陽錯,他終究還是要捲入這場北征之局!」
「雖此次有徐輝祖統領神機營,有舅姥爺藍玉照看,且舅姥爺藍玉也是個不省心的...但萬一……萬一歷史重演,大舅那衝動的性子……」
一股強烈的擔憂湧上心頭。
他絕不願看到母族因此事而家道中落,更不願看到母親常氏為此傷心欲絕。
「必須設法阻止!至少要極力避免此事發生!」
他蹙眉沉思,如何才能在不暴露自身秘密的情況下,有效地提醒、約束住大舅常茂那火藥桶般的脾氣?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
「有了!便借‘託夢’之說!」
「自古便有‘夢兆’之信,尤其事關親人安危,更易取信。我便對母妃言,昨夜偶得一噩夢,夢見大舅北征之事……」
「將歷史上那場風波,以夢境預示的方式說出。母妃素來關愛兄弟,對我這個兒子的話又頗為信重,加之常茂大舅的性格確有此隱患,她必會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再由母妃以家書形式,提前嚴厲告誡常家三位舅舅,尤其叮囑大舅嚴以律己,遇事冷靜,並讓二舅、三舅從旁嚴格監督。」
「但凡有納哈出出席的場合,務必謹慎,甚至設法讓大舅遠離核心場合。就如上次他們隨藍玉舅姥爺東南剿倭時一般,讓母妃將此番告誡成之以書信,顯其鄭重。」
心中議定,朱雄英便不再遲疑,課業一結束,便徑直前往東宮母妃常氏的寢殿請安。
常氏正於殿中翻閱賬冊,見兒子前來,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英兒來了,今日課業可還順利?”
“勞母妃掛心,課業順利。”
朱雄英行禮後,並未如往常般說些閒話,而是屏退了左右侍從,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憂色。
常氏見兒子神色有異,關切地問道:“英兒,可是有何心事?怎地面帶憂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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