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內，朱雄英親自送走了那位滿身浸染著酒麴與蒸餾器氣息的老匠頭。
望著其略顯佝僂卻步履生風的背影融入暮色，朱雄英心中的石頭，算是暫且落了下來。
他相信，有兩位格物博士的理論指引，加上這位內府珍品司老匠頭在蒸餾提純上浸淫一生的手感與經驗。
三方合力，攻克“酸洗鹼提”的純度難關，只是時間問題。
「接下來，便是耐心與持續投入了。」
他默默思忖，目光不自覺地投向燈火已明的春和殿方向。
「但願，一切順利，早日成功……」
就在他思緒轉向對父王身體的擔憂時，貼身太監輕手輕腳地進來，躬身稟報：“殿下，魏國公府四公子，徐增壽求見，言有東瀛急事稟報。”
“徐增壽？這個時辰？東瀛？”朱雄英眉峰微動，旋即恍然。
「是了，算算日子，東瀛這邊，確實也該有迴音了。青黴素一事攻關有望，東瀛這邊也來了訊息，倒真是內外相繼，各有進展。」
“宣他進來。”朱雄英收斂心神，坐回書案後。
不多時，徐增壽步履略顯匆忙地入內，臉上雖有奔波之色，但眼底卻閃爍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光芒。
“微臣徐增壽，叩見殿下！”徐增壽一絲不苟地行禮。
“免禮，快坐。”朱雄英示意他起身，目光沉靜地落在他臉上，“這個時辰匆匆而來，東瀛使者那邊有動靜了？”
“殿下明鑑！”徐增壽在錦凳上坐下，也顧不上客套，從懷中取出一個密封的錦盒，雙手呈上。
“東瀛南北兩朝又派來二位新使者，皆是心腹重臣，均已到達金陵，並帶來了雙方主君的正式國書與厚禮。北朝使者乃室町幕府心腹重臣，細川滿元；南朝使者乃倭皇近侍公卿，北畠顯能。國書在此，請殿下過目。此外，兩位新使者私下尋到微臣，言辭懇切，另有要事相求，並奉上……厚禮。”
說到“厚禮”二字，他聲音壓低，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
朱雄英示意內侍接過錦盒，查驗火漆完好後，親自開啟，取出兩份以蠟封緘、質地精良的羊皮國書。
他快速瀏覽，目光掃過那些華麗恭順的辭藻，直抵核心——
無非是表達“仰慕天朝”、“永為藩屬”的套話，以及對“乞賜利器，助靖內患”的隱晦請求。
他放下國書，看向徐增壽：“國書已閱，皆是套話。說說，他們私下還許了你什麼‘厚禮’，又有何要事相求？”
徐增壽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略顯急促的呼吸，眼中興奮之色更濃：
“回稟殿下，果不出殿下所料！那南朝後龜山倭皇與北朝後小松倭皇，得了朝廷傳回的‘善意’與那批‘樣品’後，皆是震動非常！此番兩家又派來兩位新使者，皆是心腹重臣，攜帶的禮單……嘿嘿，更是豐厚得嚇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不可思議與得意：
“南朝那邊，除了白銀萬兩，玳瑁、珊瑚若干之外，又額外加了北珠十斛、頂級南蠻胴（注：當時東瀛對西洋板甲的稱呼）五十副，還有蘇木、胡椒等南貨，甚至還有……兩名精挑細選的‘巫女’，據說擅長……嗯，神樂與醫術。”
他說到“巫女”時，表情略有些古怪。
朱雄英眉頭微挑，不置可否。
「細川滿元……北畠顯能……倒是換上了更有分量的人物。細川氏是幕府肱骨，北畠氏是南朝公家棟樑。看來，南北兩朝對此番交涉，孤注一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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