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壽露出一絲笑容，語氣親切了些，“北朝幕府忠心可嘉，足利大將軍更是雄才大略，殿下亦是知曉的。此次覲見，事關重大，殿下心中自有考量。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壓低聲音，“殿下對忠誠恭順之輩，向來不吝厚賞。使者放心，徐某心中有數。”
“多謝公子！公子大恩，北朝上下，沒齒難忘！”
細川滿元心中稍定，知道這五萬兩銀子算是砸出了聲響。
他又連忙補充道：“若殿下能允准所請，必有後報！”
“好說，好說。”徐增壽笑眯眯地點頭，端起了茶盞。
細川滿元識趣地告退。
走出正廳時，他瞥了一眼偏廳方向，心中冷哼：
「北畠啊北畠，任你如何掙扎，這先機，我北朝要定了！」
偏廳內，北畠顯能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見細川滿元面帶一絲得色走出，他的心更是沉到了底。見徐增壽召他進去，他幾乎是踉蹌著快步走入。
“徐公子！”北畠顯能顧不上禮儀，急切道，“不知北朝……細川使者，他……出了何等‘誠意’？”
徐增壽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裡，甚至沒有讓其落座。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北畠顯能一眼，然後，以一種近乎殘忍的優雅，慢悠悠地從袖中取出細川滿元進獻的那疊銀票，一張、一張，緩緩攤在光潔的茶几上。
每攤開一張，北畠顯能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徐增壽似乎享受著這種掌控他人命運般的微妙觸感，似乎自己指尖撥弄的不是銀票，而是這兩國使臣，乃至其身後萬千兵民的呼吸與心跳。
一絲冰冷的戰慄劃過脊背。
與此同時，一個與他此刻所為截然不同的身影，突兀地閃過腦海——
那是他大哥徐輝祖，頂盔貫甲，於沙場之上堂堂正正地統帥千軍，以兵法謀略、將士血勇博取功名。
那是光，是徐家將門百年來安身立命的正道。
而他徐增壽呢？
身在這幽暗廳堂，於杯盞談笑、銀票往來之間，拿捏著異國使臣的生死榮辱，為天家幹著這些見不得光、卻至關重要的髒活。
「道不同啊……大哥。」
這念頭如幽影般掠過，非但沒有削弱那份快意，反而讓那隨之升騰而起的得意，摻雜進一絲叛逆般的清醒與自嘲，唯有他自己能品。
與平日裡他表現出的“跳脫”格格不入！
徐家的門楣，大哥自會以戰功擦亮。
而這陰影中的滋味，便由他徐增壽，來替天家，也替自己，嚐個透徹。
北畠顯能的眼睛瞬間瞪大，呼吸為之一窒！五萬兩！北朝竟然一齣手就是五萬兩！只是為了一個“先後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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