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還是坐著沒有動,卻緩緩抬了頭,灰敗的眸中淡淡泛起微光,裡頭又裹著幾分顧慮,分明是盼著有人能推他一把.
“萬一……她還是拒絕了,豈不是連兄長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沈回對上父親眼中藏不住的期待,反問道:“那您甘心只當長公主的兄長嗎?”
沈臨那雙被迷霧籠罩的眸子,隨著沈回這句話,瞬間撥雲見日.清明透亮.
他“蹭”的一下從地上彈起身,站姿豪邁地雙手叉腰,粗聲罵道.
“去他孃的,我自是不願意!若是願意,老子也不會裝了這麼久秀兒的生父,更不會連皇上面前都表露心跡了!”
說著,他有些鬱悶地抓了抓腦袋,聲音也低了幾分.
“只是從小到大,被長公主欺負慣了,事事都順著她.聽她的.一到她面前,就不自覺地露了怯.”
長公主的氣場之強,沈回深有體會.
他抿了抿唇,繼續出主意:“既然您不甘心,眼下最該做的,就是改掉對上長公主就露怯的毛病.”
“您就大大方方地告訴她,不管她接不接受,只要她沒成親,您就賴定她了.您只把自己的心意說清楚,至於她的態度,暫且先放一放.”
“可……”沈臨面露遲疑,覺得這般做法太過自私.他怎能只顧著自己的心意,全然不顧蘇添嬌的意願?話未說完,便被沈回出聲打斷.
沈回眯起眸子,語氣帶著敏銳的分析:“父親,您可還記得長公主拎鞋打您時說過的話?”
沈臨皺起眉細細回想,半晌,臉上依舊是一片迷茫.
這也怪不得他,當時滿心都是應付眼前的發難,心理壓力極大,哪裡有心思細品她的話.
見他不記得,沈回也不介意,一字不差地複述道.
“長公主說——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胡咧咧,老孃鬱悶擔心了多久?老孃再不靠譜,也不至於對你下手,這不跟畜生有何區別!”
“這句話裡藏著隱情.‘鬱悶擔心’四個字,就說明她自己也不確定您是不是秀兒的生父.說不定,連長公主本人都不清楚秀兒的生父究竟是誰.”
“這裡頭恐怕藏著陰謀.這種時候您若不挺身而出,長公主說不定會遭人算計.您此刻去向她表明心意,既是幫她排查隱患.護她周全,也是給您自己爭取機會!”
“混賬!”沈臨腳下猛地發力,一腳將面前的小碎石踢飛半米遠.
怒火攻心之下,碎石力道極足,撞上前方一棵水桶粗的大樹,竟深深嵌進了樹幹裡.
他緊咬著牙,往日剛毅陽光的臉龐翻湧著戾氣,聲音沉得發冷.
“照你這麼說,鸞鳳是在不清醒的狀態下……被人玷汙了?是誰這麼大膽,敢動她!”
這個真相太過齷齪噁心,沈回手指微蜷,斂眉沉默不語.
誰能想到,像長公主這般傳奇出眾.氣場強大的女子,竟也遭遇過這般不堪的事.
可這世間本就如此,對女子向來苛刻不公.
即便女子再強,也難逃旁人的覬覦與暗算,難逃世俗的偏見與苛責.
沈回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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