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孫嬸的嗓門就劃破了討飯溝的寂靜:“蘭香!還賴著不起?想讓我們伺候你不成?”
蘭香猛地驚醒,渾身的痠痛讓她動作遲滯了半拍。她咬著牙爬起來,剛穿好衣服,就一陣頭暈目眩,差點栽倒在地。強撐著走到外屋,孫嬸已經把裝滿髒衣服的木盆扔在她面前,濺起的泥水打溼了她的褲腳。
“趕緊把這些衣服洗了,洗完還要去後山拾柴,晌午前必須回來做飯。”孫嬸雙手叉腰,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在她身上,“我們家可養不起閒人,你吃著我們的糙米飯,就得幹相應的活。”
蘭香低低應了聲“知道了”,抱起沉重的木盆往河邊走。刺骨的河水漫過雙手,瞬間凍得她指尖發麻,小腹的疼痛也跟著加劇,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她咬著牙搓洗著粗布衣服,每動一下,都牽扯著渾身的不適,額頭上很快沁滿了冷汗。
好不容易洗完衣服,她又扛著柴刀往後山去。山路崎嶇,她走得搖搖晃晃,好幾次差點摔倒。拾柴時,她彎腰的動作稍大,就一陣天旋地轉,不得不扶著樹幹緩口氣。等她揹著半捆柴往回走時,日頭已經快到頭頂了。
回到家,孫嬸見她只拾了這麼點柴,頓時沉了臉:“你這是去後山逛了一圈?就這麼點柴,夠燒幾頓飯?”
蘭香喘著氣解釋:“孫嬸,我身子有點不舒服,實在扛不動了。”
“不舒服?”孫嬸嗤笑一聲,眼神里滿是懷疑,“我看你就是懶!剛跟有財同了房,就想偷懶耍滑?我告訴你,在我們家,沒這規矩!”
說著,孫嬸伸手推了她一把。蘭香本就渾身無力,被這麼一推,直接摔倒在地,背上的柴也散了一地。小腹的疼痛瞬間飆升到極致,她蜷縮在地上,疼得說不出話,臉色白得像紙。
孫有財從屋裡出來,見狀皺了皺眉,卻沒去扶她,只是對著孫嬸說:“娘,算了,讓她歇會兒吧。”
“歇著?”孫嬸瞪了他一眼,“你就是太縱容她了!一個從醉春樓出來的女人,還真當自己是千金小姐了?不幹活哪有飯吃?”
蘭香慢慢爬起來,忍著疼把柴撿起來,默默往灶房走去。
接下來的幾日,蘭香的病情越來越重。她不僅小腹疼痛難忍,下身的瘙癢和灼痛也愈發厲害,甚至開始流出血水。幹活時,她頻頻出錯,做飯時燒糊了鍋底,餵豬時差點把豬食潑在自己身上。
孫嬸對她的苛責也越來越頻繁,輕則冷嘲熱諷,重則抬手就打。這天,蘭香淘米時實在忍不住,一陣噁心湧上喉嚨,轉身就吐了起來。
孫嬸正好看見,頓時火冒三丈:“你這是幹什麼?嫌我們家的米髒?”
“不是的,孫嬸,我……”蘭香想解釋,卻又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孫有財也走了過來,見她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嘔吐物的痕跡,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他想起前幾日夜裡蘭香說過身子不舒服,當時他沒放在心上,可看她現在這模樣,倒不像是裝的。
“你到底怎麼了?”孫有財皺著眉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蘭香咬著唇,猶豫了許久,才低聲說:“我……我下面不舒服,已經好幾天了,還流了血。”
孫有財臉色一變,想起那天夜裡的情形,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他以前在醉春樓聽人說過,有些姑娘不乾淨,會染上些見不得人的病。難道蘭香也……
這個念頭一齣,他看蘭香的眼神瞬間變了,滿是厭惡和警惕:“你怎麼不早說?是不是在醉春樓的時候就染上什麼髒病了?”
蘭香渾身一震,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滿是委屈和無助:“不是的,有財,我沒有……我只是不知道怎麼了……”
“不是?那你怎麼會這樣?”孫有財後退了一步,像是怕被她傳染似的,“我告訴你,要是你真染上什麼髒病,可別連累我們家!”
孫嬸在一旁聽了,臉色也沉了下來:“好啊你個賤人!竟然帶著髒病進我們家的門!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們母子倆?”
蘭香搖著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孫嬸,有財,你們相信我……”
“相信你?”孫嬸上前一步,抬手就給了她一個耳光,“你這種女人的話,能信嗎?從那種地方出來的,能幹淨到哪裡去?”
清脆的耳光聲在屋裡迴盪,蘭香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血絲。她捂著臉,看著眼前這對母子冰冷的眼神,心裡徹底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