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子背對著她,脊背繃得筆直,聽見這話,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嘆息:“可我險些就……”
話沒說完,他猛地頓住,不敢再想下去。
那股媚酒的餘韻還在四肢百骸裡灼燒,可一想到方才福英眼裡的羞怯與信任,心頭便湧上密密麻麻的愧疚。
福英穿好了旗袍,站在床邊,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她看著他緊繃的背影,小聲道:“我知道公子不是故意的,是那酒……”
李公子緩緩轉過身,眼底清明瞭大半,卻帶著濃重的歉意。
他看著她凌亂的鬢髮,看著她系錯的盤扣,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喉間發澀:“是我混賬。你快回房去,莫要讓人瞧見,壞了你的名聲。”
他說著,目光掃過地上的素色肚兜,臉色又是一紅,連忙別開眼,聲音低了幾分:“還有……你的東西,落在地上了。”
福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瞧見那方肚兜,瞬間羞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手忙腳亂地撿起肚兜,攥在掌心,指尖燙得驚人,匆匆道了句“公子保重”,便低著頭,逃也似的跑出了客房。
房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兩道倉皇的身影。
屋內只剩下李公子一人,他望著空蕩蕩的床鋪,望著地上散落的長衫,頹然地坐了下去,心頭五味雜陳。
福英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李公子僵坐在床沿,胸口那股被強行壓下去的燥意,竟又捲土重來,比先前更甚。
媚酒的餘毒像是附骨之疽,順著血脈蔓延,燒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發燙。
方才福英羞怯的眉眼、溫軟的指尖,一幕幕在眼前晃,攪得他理智搖搖欲墜。
“該死。”他低咒一聲,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衝進廂房自帶的小廚房。
水缸就擺在灶臺邊,他掀開蓋子,冰涼的水汽撲面而來,稍稍壓下幾分熱意。
李公子顧不上許多,伸手舀起一瓢井水,徑直往臉上潑去。
刺骨的涼順著臉頰淌進脖頸,激得他打了個寒顫,腦子清明瞭一瞬,可那股邪火卻沒滅,反而像是被冰水一激,燒得更烈。
他索性搬來木盆,滿滿舀了兩大瓢井水倒進去,撩起水就往身上澆。
粗布中衣瞬間溼透,緊緊貼在身上,冰涼的井水順著脊背往下淌,凍得他牙關打顫,卻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
“福英……”他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低喃,指尖攥得發白,猛地將臉埋進冷水裡。
窒息感湧上來,逼退了那些紛亂的念頭。
他在水裡憋了許久,直到胸口發悶,才猛地抬起頭,劇烈地喘息著。
額前的碎髮溼噠噠地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滴,身上的熱意總算褪了大半,只剩下刺骨的涼。
李公子扶著水缸,緩緩蹲下身,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李硯亭啊李硯亭,你險些就成了那趁人之危的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