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飯溝的童養媳》第169章 人販子(1)

作者:風沁子·8個月前

暮色沉得徹底時,綠皮火車終於喘著粗氣撞進羊城車站。

汽笛長鳴震碎晚風,站臺之上人頭攢動,挑著擔子的挑夫、挎著行囊的旅人、吆喝攬客的車伕擠作一團,客家語的抑揚頓挫與南方的粗嗓攪在一起,混著煤煙與潮氣,釀出獨屬於羊城的鮮活與蕪雜。

李成楓幫福英拎著那方藍布包袱,送她到站臺出口,暮色裡他眉眼依舊溫厚,與陳大哥的模樣重合,看得福英心頭又暖又澀。

“羊城不比北方,街巷繁雜,姑娘孤身一人,凡事多留個心眼。”他將包袱遞還,細細叮囑,“若是尋學堂碰壁,或是租房遇著難處,可去城西的啟明女子學堂尋我,我往後便在那裡任教。”

福英接過包袱,指尖攥著洗得發白的布角,頷首道謝,眉眼彎著溫軟的弧度:“多謝李先生一路照拂,此番恩情,福英記在心裡。往後定不辜負先生提點,好好尋生路。”

“不必言謝,萍水相逢罷了。”李成楓輕笑,抬手攏了攏半舊的藏青布衫,“姑娘心性堅韌,手藝又好,定能順遂。保重。”

他轉身匯入人流,挺拔的身影很快被攢動的人頭淹沒,只留一道風塵僕僕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車站的昏黃燈火裡。

福英立在原地望了半晌,才收回目光,攥緊包袱往街面走。

羊城的夜來得柔,街邊掛著盞盞燈籠,暈開暖黃的光,映著青石板路溼漉漉的光,陌生的街巷蜿蜒交錯,她心頭雖有幾分怯意,卻更揣著奔赴新生的篤定。

她要先尋一處落腳地,再去尋李先生說的女子學堂,憑著一手繡活謀生計。

行至一條窄巷口,便見一箇中年婦人倚著牆根張望,穿一身灰布短褂,臉上堆著熱絡的笑,見福英孤身一人、眉眼生怯,便快步迎上來,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話,透著幾分刻意的殷勤:“姑娘,可是剛到羊城,要尋住處?”

福英腳步一頓,遲疑著點頭:“嬸孃可知,這附近可有乾淨又便宜的屋子租?我孤身一人,只求安穩,租金也不用太貴。”

“巧了不是!”婦人一拍大腿,笑得眉眼擠作一團,拉著福英的胳膊就往巷子裡引,力道熱絡得過分,“我家隔壁就有一間空房,獨門獨院的廂房,臨著巷口,出門便是街,又幹淨又安靜,院裡還種著花草,最合姑娘這樣的外鄉女子住。一個月就三塊銀元,押一付一,今日定下來,還能給姑娘抹了零頭!”

三塊銀元,在羊城已是極便宜的價錢。福英心頭一喜,只當是初來乍到遇著了善人,全然沒留意婦人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亦沒察覺這窄巷愈走愈偏,兩旁的燈籠愈發稀疏,連行人都漸漸沒了蹤影。

“嬸孃,這巷子怎的這般偏?”福英走了幾步,心裡掠過一絲隱約的不安,腳步慢了些。

婦人忙笑著安撫,手依舊攥著她的胳膊不肯松:“姑娘放心,裡頭是老巷,住著的都是本分人家,清淨得很!那屋子是我遠房侄女的,她回鄉下探親,空著也是空著,才肯租這般便宜。旁人想租,我還不樂意呢,瞧著姑娘面善,才想著給姑娘留著。”

這番話說得懇切,福英心頭的不安便散了大半。她從未遇過市井裡的坑蒙拐騙,只當人心皆是向善,竟半點沒設防。

拐過兩道彎,婦人領著她到一處斑駁的木門跟前,推門便是個狹小的院落,院裡荒草半人高,牆角堆著破敗的雜物,唯有一間廂房看著還算齊整,窗欞擦得乾淨,裡頭擺著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桌,雖簡陋,卻也能落腳。

“姑娘瞧瞧,這屋子多好!”婦人指著廂房,笑得眉眼彎彎,“水電齊全,還能自己燒灶做飯,獨門獨院,沒人打擾。今日定下來,明日便能搬進來住。”

福英走進廂房,摸了摸溫熱的炕面,又看了看還算結實的桌椅,心頭已然滿意。她孤身在外,不求錦衣玉食,只求一處安穩容身之所,這屋子雖偏,卻也合了她的心意。

“嬸孃,這屋子我租了。”她咬了咬唇,下定決心。

婦人聞言,笑得更歡,忙伸手道:“那便好!規矩都是押一付一,姑娘先給三塊銀元定金,餘下的三塊,明日搬進來時再補。我這就給姑娘寫個憑據,保準不作數!”

福英不疑有他,從貼身的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拆開,裡頭是她攢了許久的銀元,皆是從前做活掙下的血汗錢。她數出三塊銀元,遞到婦人手裡,指尖還帶著幾分不捨,卻依舊溫聲道:“嬸孃,勞煩你寫憑據了。”

婦人接過銀元,掂了掂分量,眼底的喜色藏不住,卻假意推脫:“姑娘恁地客氣!鄰里街坊的,還寫什麼憑據?嬸孃說話算話,明日你搬來,這屋子便歸你住!”

福英想著婦人這般熱絡,定是個本分人,便也不再強求,只道:“那便勞煩嬸孃留著屋子,我明日一早便搬來。”

“放心放心!”婦人連連應著,又催著她,“姑娘既交了定金,不如隨我去巷口的鋪子,買些掃帚抹布,也好明日收拾屋子。我熟路,領著姑娘去,保準不挨宰!”

福英心頭感念,只當是遇上了熱心人,便拎著包袱,跟著婦人往巷外走。

她全然沒看見,婦人轉身時,嘴角勾起的那抹算計的笑,也沒聽見身後那間廂房的木門,被人悄無聲息地鎖上,更不知這看似熱絡的嬸孃,根本不是什麼房主,只是專騙外鄉女子的市井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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