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被半請半趕地送出了院門,木門“砰”地一聲關上,還傳來了落栓的響動。
福英站在院門外,回頭望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心裡翻江倒海。
糧食……娘寄回的糧食……被霸佔……
那些零碎的線索,像是珠子般被串了起來。
“福英,你沒事吧?”顧文軒扶住她微微顫抖的肩。
福英搖了搖頭,眼底卻泛起了溼意。她望著那扇門,一字一句道:“文軒,我想起來了……”
幾人正站在院門外心緒翻湧,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一道洪亮的嗓門:“福英姐!福財哥!張嫂子!”
福英聞聲回頭,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大步流星地走來,他穿著粗布短褂,肩上扛著鋤頭,臉上帶著憨厚的笑,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幾分少年時的輪廓。
福財先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失聲喊道:“石頭?你是石頭?”
張太太也跟著反應過來,拍著大腿笑了:“哎喲!真是石頭啊!幾年不見,長這麼高壯了,差點沒認出來!”
石頭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放下鋤頭走到近前,先是給張太太行了個禮,又捶了捶福財的肩膀,最後目光落在福英身上,眼神里滿是真切的熱絡:“福英姐,俺一眼就認出你了!你還是跟小時候一個模樣!”
這話一齣,福英和顧文軒皆是一愣。
福英怔怔地看著他,遲疑道:“你……認得我?”
“咋不認得!”石頭用力點頭,語氣篤定得很,“當年你和福財哥還在村裡的時候,俺還總跟在你們屁股後面跑呢!你忘了?有回俺掉進河裡,還是你喊人把俺救上來的!”
福財驚得合不攏嘴,拉著石頭上下打量:“石頭,你咋還喊她福英姐?當年……當年大家都說我姐福英餓死在逃難路上了!俺們也是這麼以為的!”
張太太也附和著點頭,滿臉的疑惑:“是啊是啊,當年王家兩口子說,我寄回來的糧食都被土匪搶了,福英那丫頭沒吃的,跟著流民走了,怕是早就沒了……”
“啥土匪搶糧!那都是王大叔王大嬸瞎編的!”石頭臉上的笑容斂了斂,往王家的院門瞥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道,“當年俺親眼瞧見,王大嬸把你寄回來的糧食,一袋袋往屋裡搬!”
眾人皆是一驚。
張太太的心跳陡然加速,攥著衣角的手微微發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那……那福英當年,是怎麼活下來的?”
“是俺娘!”石頭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唏噓,“當年福英餓得暈死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是俺娘瞧見了,把她揹回了家,餵了她幾天米湯,她才醒過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後來王大叔知道了,找上門來,罵俺娘多管閒事,還說福英姐是個災星,讓俺娘趕緊把她送走。俺娘怕她再遭王家的毒手……”
“這些年,俺娘總唸叨福英姐,說福英姐是個苦命的孩子,不知道現在過得好不好。”石頭看著福英,眼裡滿是欣慰,“沒想到今兒個竟能在這兒見著你,真好,真好啊!”
福英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間紅了。
那些被遺忘的過往,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顧文軒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安慰著。
福財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一拳捶在石頭的胸口:“好小子!這麼大的事,你咋現在才說!”
“俺也是前些年才從俺娘嘴裡知道的全貌。”石頭撓了撓頭,咧嘴一笑,“對了,福英姐,俺如今也成家了,媳婦就在村裡,要不你們去俺家坐坐?俺讓她給你們燒火做飯!”
福英望著石頭真誠的眉眼,又看了看緊閉的王家院門,心裡百感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