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揚子飯店燈火通明，琉璃盞映著猩紅的氍毹，將廳內的喜氣烘得愈發濃烈。
福英坐在梳妝間的軟椅上，身上那件紅緞旗袍是顧文軒託人從上海霞飛路定製的，領口繡著金線纏枝蓮，裙襬垂墜著細碎的珍珠流蘇，襯得她的眉眼添了幾分柔媚。
張氏坐在一旁，手裡捧著個紫檀木匣子，指尖微微發顫。她看著鏡中的女兒，眼圈泛紅，聲音裡帶著哽咽：“英兒，你瞧瞧娘給你備的陪嫁。”
匣子“咔嗒”一聲被開啟，裡頭擺得滿滿當當——一對鏨花金鐲子，成色足得晃眼，幾匹杭紡細布，還有用紅布包著的幾封銀元，沉甸甸地壓著匣底。福英看著這些東西，鼻頭一酸，握住母親的手：“娘，家裡哪來這麼些好東西？”
張氏抹了抹眼角，拍了拍她的手背：“傻丫頭，娘這輩子沒別的盼頭，就盼你能嫁個好人家。這些是娘攢了半輩子的私房，再加上文軒那孩子悄悄塞給我的，夠你在顧家站穩腳跟了。”
正說著，房門被輕輕推開，顧文軒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西裝，領口彆著一朵紅玫瑰，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溫潤。他身後跟著兩個夥計，抬著個朱漆描金的大箱子，輕輕放在地上。
“福英。”顧文軒走到她身後，彎腰在她耳邊低語，氣息溫熱，“看看我給你備的嫁妝。”
夥計們上前開啟箱子，張氏看得倒吸一口涼氣。裡頭擺著一臺嶄新的西洋留聲機，幾身鑲著蕾絲的洋裝，還有一架德國產的縫紉機，甚至連一套細瓷餐具都碼得整整齊齊。最顯眼的，是放在最上面的一個絲絨盒子，開啟來，是一枚鑽戒，鑽石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文軒，這……這太貴重了。”福英站起身，指尖都在發顫，她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多稀罕物件。
顧文軒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腕間那道淺淺的疤痕，眼底滿是笑意：“我的未婚妻，自然該配最好的。”他轉頭看向張氏，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張伯母，福英跟著我，您放心，我定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張氏連忙扶起他，眼眶泛紅：“文軒啊，你是個好孩子。福英能嫁給你，是她的福氣。”
這時，外頭傳來司儀的聲音，賓客們已經到齊了。顧文軒牽起福英的手，指尖相扣，語氣溫柔卻堅定：“走吧，我們去見客。從今往後，你就是我顧文軒的未婚妻，沒人再敢小瞧你。”
福英抬頭看著他，眼裡的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她抬手，緊緊攥住他的西裝袖口，哽咽著說：“文軒，我……我跟你走。”
顧文軒笑了，替她拭去眼角的淚，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
兩人並肩走出梳妝間，廳內的賓客紛紛側目，讚歎聲此起彼伏。琉璃盞的光落在他們身上，紅玫瑰的香氣漫過鼻尖，福英看著身邊的男人，只覺得像做了一場夢。
揚子飯店的宴會廳裡，管絃聲悠揚婉轉，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映得滿廳賓客的衣香鬢影愈發鮮亮。顧文軒牽著福英的手，剛走到主桌旁，就見一對衣著考究的中年夫婦站起身來。
男人穿著藏青色的呢子長衫，袖口繡著暗紋，正是顧文軒的父親顧敬山；身旁的婦人一身月白色的真絲旗袍，脖頸間戴著一串圓潤的珍珠項鍊，氣質雍容，正是顧家主母沈曼雲。
福英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顧文軒的手。
沒等她開口問好，沈曼雲就先一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卻並非她預想中的挑剔，反而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這就是福英吧？果然是個周正的姑娘。”
顧敬山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福英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卻更多的是滿意：“文軒這孩子，眼光倒是不錯。”
顧文軒鬆了口氣，握緊福英的手，笑著介紹：“爹，娘，這就是福英。福英，這是我爹孃。”
福英連忙躬身行禮，聲音溫婉：“伯父伯母好。”
沈曼雲連忙扶起她，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笑著說：“好孩子，不用多禮。文軒早跟我們說了，你自家開著媒莊，手裡還握著幾百家米店的繼承權，小小年紀，倒是個有本事的。”
這話一齣，旁邊的賓客頓時低聲議論起來，看向福英的目光裡，滿是驚歎。福英臉上微微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伯母過獎了，不過是守著家裡的產業，混口飯吃罷了。”
“這話就見外了。”顧敬山擺了擺手，語氣爽朗，“能把家業守得這麼好，可不是一般姑娘能做到的。文軒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沈曼雲笑著附和，隨即轉頭看向身後的管家，遞了個眼色。管家立刻捧著一個紅漆木盒走了上來，恭敬地遞到福英面前。
“這是我們做長輩的一點心意。”沈曼雲笑著開口，示意管家開啟木盒。盒蓋掀開，裡頭是一份燙金的房契，上面寫著南京城南一處宅院的地址。
福英一驚，連忙擺手：“伯父伯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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