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三刻,帥堂的燭火跳了一下。
吳懷瑾擱下批了半截的軍報,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三下。
子影從陰影裡膝行而出,粉色襦裙的裙襬在青磚上拖出一道細碎的沙沙聲。
她跪在案前,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肩膀卻在微微發抖。“主人,多寶回來了。”
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圓圓的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桃子,顯然哭過很久。
“它……它帶回來北門外禁地的訊息。地熱裂隙找到了。但是……但是死了好多鼠族。”
吳懷瑾沒有抬頭,指尖依舊叩著案沿。
三日前,周鐵巡城時無意中提過一句:
“北門外那片雪比別處化得快,踩上去軟乎乎的。”
他當時沒說話,轉頭就吩咐子影:
“讓多寶帶一隊鼠族,從廢棄礦道繞過去,探清楚北門外地下有什麼。”“多少。”
“一百三十七隻。”
子影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青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裂隙太深了,越往下土越燙,爪子踩上去就冒煙。多寶說,最深處的地脈靈氣濃得化不開,但那股靈氣裡混著毒,是地底深處滲上來的玄陰煞氣,鼠族吸進去肺就爛了。”
她使勁抹了一把臉,把眼淚擦在袖子上,袖子立刻溼了一大片。
“多寶是靠著您給的混沌靈符才撐到最底下的。其他的鼠族……走到一半就倒下了。有的倒在礦道里,有的掉進了地下河的暗流裡,連屍體都找不回來。”
吳懷瑾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
茶湯早已涼透,苦澀順著舌尖蔓延至舌根。
“一百三十七條鼠族性命折損,換地底實情。”
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沒有一絲波瀾。
“這代價不輕。但情報總算拿到了。”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子影臉上,語氣依舊平淡:
“後續探察需最佳化路線,避開煞氣濃度最高的區域。不能再讓鼠群白白送死。”吳懷瑾收回目光,指尖輕輕叩著案沿。子影從袖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獸皮地圖,上面用炭筆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線條和記號,還有幾處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多寶說,裂隙在北門外四十丈深的地方,不是一條,是一整片。”
她指著地圖上一片用紅圈標註的區域,指尖還在不停地發抖。
“那底下有好多條裂縫,像樹根一樣紮在地底深處,最寬的地方能並排走五輛馬車。裂隙兩側的巖壁上全是靈晶,但不是普通靈晶,是地脈靈氣被玄陰煞氣汙染後凝結出來的‘毒晶’。”
“多寶的爪子在毒晶上蹭了一下,回來整個爪子都黑了。”
吳懷瑾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那片紅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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