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禮席最末,立柱投下的濃重陰影裡,吳懷瑾指尖捻著一枚薄如蟬翼的混沌引符,玄色大氅垂落,恰好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來了。”
他在心裡默唸了兩個字,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諷的弧度。
佛門案攪渾京城水,科舉案削去世家底氣,闡教坐視皇權收攏勢力坐大,絕不會忍到冊封大典結束。
廣成子會借今日百官齊聚、龍雀臺封印最薄弱的時辰動手,早在他三個月前的推演裡。
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步步推著朝堂局勢走到這一步,逼著闡教不得不提前亮牌。
他袖中不止這一枚引符。
早煉好的噬魂印坯子溫養在識海深處,與前世魔尊的本源氣息遙遙共鳴。
他站在這裡,從來不是被動觀禮的看客,是掐著時辰等的獵人。
等皇帝與廣成子兩敗俱傷,等魔神本源掙脫到最臨界的那一刻,再悄無聲息咬下最肥的一塊肉。
父皇想釣魚,他不介意做那條偷吃魚餌的魚。
就在這時,腳下的漢白玉石基猛地一顫。
不是邊緣蔓延的細碎裂紋,是整塊臺基從正中央轟然炸開,一道丈許寬的豁口瞬間撕裂,碎石向四面八方激射,像被無形巨手從底部掀翻的棋盤。
豁口邊緣翻卷著暗青色濁流,每一滴落在石面上都蝕出焦黑凹陷,腥甜氣混著硫磺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裂隙上方的虛空被生生撕開一道長逾十丈的口子,像天幕被人從內側劃開了一刀。
邊緣翻湧著層層暗青光芒,每一層光芒深處,都有無數細小複眼在轉動、開合,像一枚正在孵化的眼球,正緩慢撐破它的繭。
當那枚眼珠從裂隙深處浮出來的瞬間,全場元嬰修士的識海同時被狠狠撞了一下。
混亂瞬間爆發。
離得最近的一位結丹後期御史,第一反應不是撐開護體靈光,是猛地拽過身前的侍從,硬生生擋在自己面前。
濁流餘波掃過,侍從連慘叫都沒發出便化作一灘黑水,他自己的護體靈光只護著半身,臉色煞白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遠處的國公府世子趁亂矮身,飛快摸走了身旁暈倒官員腰間的儲物袋,揣進懷裡時面不改色,甚至還假惺惺地喊了聲“救人”。
災難從來都是照妖鏡,照得清所有人皮底下的利己底色。
吳懷瑾冷眼掃過,心裡毫無波瀾。
三千年魔道稱尊,他見多了這種場面,螻蟻的生死與抉擇,從來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
四公主吳懷夏的劍尖猛地往下一沉。
銀白色護體靈光在她周身劇烈震顫,像狂風裡扯亂的旌旗。
她退了一步,白色高跟涼鞋的細跟“咔”地脆響,斷了半根,狠狠踩碎一塊飛濺的碎石。
碎屑劃過她小腿外側的薄絲,拉出一道細長口子,白絲本就被氣浪吹得貼在肌膚上,此刻絲絲縷縷綻開,裂口下血痕與焦痕交錯,像白玉上烙了硃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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