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屋裡有母親熟睡時極輕的鼻息,窗臺上那碟桂花糕還溫著,炭爐裡殘餘的火星還在明滅,枯枝在夜風裡顫了顫。
她垂下眼,攥緊袖口,聽著廊下的腳步聲往主院方向走遠,聽見暗室那扇門合攏的悶響,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攥緊袖口又鬆開的手,看了很久。
主院書房內,戌影跪在暗室門內側。
封靈匣已經送進去了,鎖進地底第三層那間以混沌靈力澆築過的密室最深處,四十九道鎮封符文鎖死的玄鐵門,鑰匙只有主人手裡那枚虎符能開。
她跪在那裡,冰藍色的眸子盯著那扇緊閉的玄鐵門。
頸間的歃影箍貼著她的喉嚨,正隨著她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發燙。
她側過頭,目光透過半開的門縫落在那道被扶進內室的月白身影上。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搖晃的光影,連眉心那道因忍耐而微微蹙起的紋路,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指尖在膝頭極輕地蜷了一下,收回來,按在冰冷的青磚上,沒有再往前伸。
她只是跪著,像一尊被釘在門內側的石像。
內室的靈光珠被按滅了。
只剩一盞銅燈擱在案角,光暈攏成巴掌大的一團,堪堪照亮榻沿那一小片區域。
暖黃的光落在墨綠錦裙的褶皺上,在豐腴的腰側凹陷處投出一道柔和的陰影。
醜影(崔有容)跪在榻邊已經跪了半個時辰。
膝頭的布料被冷汗浸透,貼在青磚上泛著深色的溼痕。
她能感覺到丹田深處那枚太陰金丹正在以比平時快一倍的頻率轉動,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又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事做著某種無聲的準備。
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
戌影能隨侍身側掌暗衛,午影能化坐騎載主奔襲,憑什麼她只能守在暗無天日的丹房裡,煉藥療傷,做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
今夜不一樣。
今夜是她獨一份的機緣,是她壓過所有人的證明。
昔日崔家嫡女,金丹境的姑奶奶,何等風光尊貴。
如今戴著這枚金剛琢,跪在主人榻前,以最卑微的姿態奉上靈體本源,她非但沒覺得半分屈辱,反而指尖都在興奮地發顫。
這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榮耀。
她看著榻上那人。
吳懷瑾靠在軟墊上,月白錦袍已經褪去了,露出底下被灼痕和裂口覆蓋的皮膚。
肩背處那道天雷留下的焦痕從頸側一直蔓延到肩胛骨邊緣,像一道被烙進去的黑色紋路,紋路深處偶爾會亮起一層極淡的金色電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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