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29日 星期日 冬月二十 陰
週日,不用補課。
但沒有人真的休息。
早晨醒來時,天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懸在頭頂。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用手指一劃,能劃出一道清晰的痕跡。院子裡的積雪完全化了,地面溼漉漉的,反射著天光,像一面模糊的鏡子。
藤蘿架上的積雪也化了,枯枝重新露出來,黑黑的,溼漉漉的,在灰暗的天色下伸展,像是用墨筆勾勒的素描。水滴從枝頭滴落,叮——叮——,聲音在寂靜的早晨格外清晰,像是時間的腳步聲。
洗漱完,走進餐廳。母親正在煮粥,鍋裡冒著滾滾熱氣,米香混著水汽飄散開來。
“今天不出門?”她問。
“不出門。”我說,“在家複習。”
“曉曉來嗎?”
“不來。”我搖頭,“說好了各自在家做最後的梳理。”
母親點點頭,沒說什麼,只是把粥盛進碗裡:“那好好複習,中午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回到房間,我坐在書桌前。書桌上堆滿了課本、筆記本、參考書、卷子……像是小山一樣,把檯燈都淹沒了。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整理。
先從數學開始。把高一上學期的所有知識點列成清單:集合、函式、三角函式、立體幾何、數列……每個知識點下面,寫上重點公式、典型例題、易錯點。筆記本一頁頁翻過,鋼筆在紙上滑動,沙沙作響。
陽光始終沒有出來。房間裡有些暗,我擰亮檯燈,昏黃的光暈立刻鋪滿了書桌。那些數學公式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像是無數個需要翻越的山頭。
整理完數學,已經十點了。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走到窗邊。窗外,天還是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又像是下不了。街道上人很少,偶爾有腳踏車駛過,車輪碾過溼漉漉的路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回到書桌前,繼續整理政治。《經濟常識》上冊,重點章節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和“宏觀調控”。我把筆記本攤開,用紅筆把核心概念圈出來,用藍筆寫註釋,用綠筆畫思維導圖。不同顏色的筆在紙上交錯,像是給知識穿上彩衣,讓它更容易被記住。
整理到一半時,門鈴響了。
“小羽,”母親在樓下喊,“你的信!”
信?我愣了一下,然後快步下樓。母親把一封信遞給我——是掛號信,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張曉輝。
回到房間,我小心地拆開信封。信紙很厚,有四頁。張曉輝的字跡依舊潦草,但能看清:
莫羽:
見字如面。
上週收到你們的信,一直沒時間回。今天是週日,終於有空寫幾句。
先說正事。我們一中這邊,文理分科也是以期末考試成績為主要依據。分科後理科班分為實驗班、重點班和普通班三個層次,文科班只設一個,還有音樂、美術、體育特長生班。學校重理輕文是明擺著的,文科班不太受重視,但特長生班倒是投入不小。
姜玉鳳的情況,你們應該都聽說了。她是年級第一,學校對她期望極高,一直想讓她學理科衝清華北大。這段時間校領導、班主任、科任老師輪番找她談話,做思想工作。她現在也想通了——既然已經選了理科,就心無旁騖地學。她說,在理科這條路上,她也要做到最好。最近看她狀態,確實比前陣子平靜多了,整天泡在圖書館和實驗室,話很少,但眼神很堅定。
老高那邊,我聽玉鳳說,狀態還好,也準備學理科,目標北京理工大學的計算機專業,學習特別拼,他們倆……雖然暫時分開了,但都在各自的路上拼命向前,這樣也好,先顧眼前吧,其他的事兒將來再說!
秦夢瑤還是喜歡文科,但在一中這個環境下,她選擇文科需要很大勇氣。她說她會在理科班跟著學,但自己私下多看英語和文學的書,將來還是想當翻譯。歐陽俊華在鄭州,他們每週通一次電話,異地戀不容易,但兩人都在堅持。
我們這邊,期末複習也進入白熱化。一中抓得比四中還緊,每天小測,每週大考,排名壓力大得喘不過氣。王若曦的生物競賽準備進入最後階段,她目標很明確——西北大學生物工程專業。我還在電子資訊和計算機之間糾結,等期末考完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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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曉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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