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哥哥，”曉曉說，目光還落在那根帶子上，“你書包帶子有點松。”
我低頭看了一眼。右邊的帶子確實比左邊長了一截，書包歪著掛在肩膀上，右邊那根帶子幾乎要滑到胳膊肘的位置。重力把書包往右邊拽著，整個書包斜斜地掛在背上，像是隨時會滑脫。
“我幫你調一下。”曉曉說。她伸出手，在我右邊書包帶上摸了一下，手指扣住帶子上的塑膠調節扣，往上拉了一格。動作很利落，指腹按著釦子兩側，一拉一收，像做過很多次一樣。帶子縮短了一截，貼合在肩膀上。
她又看了一眼，又拉了一格。
“現在平衡了。”曉曉說，把調節扣按平，確認卡住了，然後把手收回去，又放回口袋裡。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做了一件順帶的小事。
我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她。
“你什麼時候學會調這個的？”我問，側過肩看了一眼那根被調過的帶子。
“你上次背書包的時候，右邊的帶子老是往下掉。”曉曉說，目光看著操場方向，但瞳孔沒有聚焦，像是回想著什麼，“上課的時候你坐我旁邊。有時候側身拿東西，右邊的帶子就會滑下來。你每次都推回去，但過一會兒又滑下來了。”
“你看了好幾次了？”我問。
“嗯。一直想幫你調，沒找到機會。”曉曉說。
“所以你今天就拽了一把？”我問。
“嗯。”她頓了一下，目光從操場收回來，落在我臉上，嘴角那一點弧度又明顯了一點點，“順便。”
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動了一下，她抬手別到耳後。
“揹帶調好了，”曉曉說，“下次別人撞你的時候——”
“下次？”我問。
“下次你被人擠的時候，書包帶子不會再往下掉了。”曉曉說，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又放回去，像在確認什麼，“這樣別人拽你的時候，我不會拽空。”
她說完轉身往教學樓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身看了我一眼，午後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得清清楚楚。
“走了，下午還有課。”曉曉說。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右邊那根帶子。比剛才短了一截，和左邊一樣長了。書包掛在肩膀上，不再歪斜，重力被均勻地分到兩條帶子上，整隻書包穩穩地貼著後背。調節扣卡得很緊，布料被扣住了，沒有再滑動。
我轉過身，跟在她後面往教學樓走。走在石子路上的時候，我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書包帶子服服帖帖地貼著肩膀，不再像以前那樣鬆鬆垮垮地掛在胳膊肘的位置。她調的扣子卡得剛剛好，既不會勒肩膀，也不會滑脫。
那天下午上課的時候，我側身從桌洞裡拿課本，右邊的書包帶子沒有滑下來。我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
她說的“不會拽空”，大概就是指這個——不是指拽書包的動作，是指“我在你旁邊”這件事，不需要再確認第二遍。
【鉤子】
那天之後我問她是什麼時候注意到書包帶子的。她說：“開學第二週吧。你坐在我旁邊，上課的時候側身拿東西，右邊的帶子總會滑下來。你每次都會推回去，但過一會兒又滑下來了。”她說這個的時候正坐在食堂裡吃飯，筷子在碗裡扒拉著，語氣像在說一件她已經看了很久的事。“你推回去的時候，動作特別快，像怕被人看見。其實沒人會注意這個，除了我。”她說最後三個字的時候，目光從碗裡抬起來看了我一眼，然後又落回去了。我從來不記得自己有推書包帶子這個動作。但如果她說是，那就是有。
【下章預告】
模擬考第三天，下午放學後莉莉跑來找曉曉彙報成績，兩人在走廊笑作一團。莉莉走後曉曉靠著牆說：“羽哥哥，你今天看莉莉比‘V’的時候，笑得比平時多了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