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曉夢藤蘿》第562章 三個字(1)

作者:清揚劍客·2個月前

1998年6月21日,星期日,農曆五月廿七。

白天的日頭很毒。我坐在書桌前翻了一上午地理資料,窗外蟬鳴如無休止的背景音。下午兩點多,終於將最後幾頁地圖過完,合上書本,把所有複習資料按科目整理好,摞成一摞用鎮紙壓住。母親推門進來:“要不要睡會兒午覺?”

“不睡了,出去透透氣。”我站起身。

“去哪兒?”曉曉問。

“學校那邊轉轉。”我推回椅子。

推車出門,熱氣迎面撲來。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車輪碾過留下淺淺印痕,梧桐葉垂著,邊緣微卷。騎得不快,風帶著六月的燥熱和路邊月季花被曬出的甜膩香味從耳邊穿過去。

校門口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穿白襯衫的身影。曉曉背靠樹幹,手裡攥著帆布袋,袋口露出幾本書的邊角。白襯衫在午後的陽光下白得耀眼,領口彆著一枚藍色蝴蝶結,與那枚繩結顏色一致。曉曉見我騎過來,從樹幹上直起身,沒說話,轉身往藤蘿架走去。我支好車跟在後面。

藤蘿架下的石桌上放著兩瓶北冰洋,瓶身凝著細密的水珠,在斜照的日光裡泛著碎鑽般的光。曉曉坐下,擰開一瓶推到我跟前,自己擰開另一瓶——瓶蓋開啟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嗤”。

“明天就考了,”曉曉將瓶口在唇邊停了一下,“緊張嗎?”

“有一點兒。”我接過瓶子喝了一口,涼意順喉而下。

“我也是。”曉曉放下瓶子,“但我想到你在隔壁考場,就不那麼緊張了。”說完沒有繼續,低頭又喝了一口,瓶底在石桌上磕出輕輕一響。

然後曉曉把帆布袋拉過來,取出幾樣東西放在石桌上——三張疊好的紙條。方方正正,邊緣摺痕被指甲壓得平整。曉曉將三張紙條排成一排:“第一場看第一張,第二場看第二張,第三場看第三張。考完一門拆一張,不許提前拆。”

“寫的什麼?”我伸手想去碰第一張。曉曉的手更快,按住了紙條一角:“考完再看。”

我收回手。曉曉看著我將三張紙條放進口袋,才鬆開按在石桌上的手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把空瓶子收進帆布袋:“走吧,回去好好休息。”曉曉往外走了幾步,到藤蘿架入口時停了下來,沒有回頭:“陳莫羽。”

“嗯?”我應道。

“明天加油。”曉曉側過半個身子,嘴角彎著,“我在隔壁考場。”

曉曉走了。

藤蘿架下只剩我一個人,和石桌上那隻空了的北冰洋瓶子——瓶口留著一圈淡淡水痕,像一枚被時間按下的印記。

我伸手碰了一下瓶口微涼的玻璃表面,又收了回來。在藤蘿架下又坐了一會兒,頭頂藤蔓被風輕輕吹動,葉子摩挲出細碎聲響,像一聲聲安靜的呢喃。

陽光從葉縫漏下,在石桌上投出搖晃的光斑,落在空瓶上又移開。

回到家天色已暗。我進了臥室,在書桌前坐下,將那三張紙條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臺燈下。沒有拆開,只隔著紙面摸了摸——紙張很薄,能摸到鉛筆字的凹痕,收尾處帶著曉曉特有的細小的連筆輪廓。第一張約莫兩個字,第二張三個字,筆畫略密,第三張也是三個字,但摺痕比前兩張都深。我把三張紙條並排放了一會兒,然後將它們收進筆袋,與那枚紅色平安結放在一起,拉好拉鍊,置於書桌右上角。

晚飯後坐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天氣預報說未來幾天晴天,最高氣溫三十四度。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明天考試,東西都準備好了?”

“鉛筆削好了,橡皮、准考證、身份證也都放在筆袋裡了。”我說

“水呢?”母親問。

“準備帶一瓶。”我說。

母親點頭,把大勺放回鍋裡蓋上蓋子:“晚上早點兒睡,別熬夜。”

“知道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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