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實驗室其他角落開始傳來捷報。
旁邊第四小組,來自北京市局的張猛,身材精悍、眉宇間帶著一股狠厲勁,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洪亮,帶著顯而易見的自信:“沈博士!看這個!左側第三、四肋骨後肋的這處V形切口,邊緣銳利,切入角度刁鑽,典型的單刃銳器由下至上刺入!這小子,生前被人捅過刀子,而且兇手是個老手!”
他說話時,目光還不經意地掃過林疏影,帶著一絲炫耀的意味。沈心怡聞言,邁步過去,仔細檢視後,微微頷首,清冷地讚許道:“判斷準確。觀察力不錯。”
另一側,由來自南方粵省刑偵總隊的李鑫帶領的第六小組,也取得了突破。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沉穩的男子正指著一段股骨,用帶著些許口音的普通話清晰分析:“股骨中下段螺旋性骨折,但看這骨痂癒合形態,粗糙不均,明顯是多次輕微外力累積導致,而非一次性暴力。受害者生前很可能長期從事某種特定姿勢的重體力勞動,或者……遭受過長期的、非致命的虐待。”
就連李默聽了,都忍不住低聲對林疏影說:“林隊,那是粵港警隊的‘刑偵活字典’,據說腦子就是案件庫……”
這些聲音,如同針尖般刺入第五小組眾人的耳中。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其他組的進展而變得活躍、灼熱,唯獨他們這片區域,依舊被冰冷的迷霧籠罩。林疏影緊抿著嘴唇,那飽滿的下唇幾乎被她咬出白色印記,清澈的眸子裡燃燒著強烈的不甘與對知識的渴望。她知道,這就是他們團隊的短板,也是她個人急需彌補的領域。她不能容忍自己,以及自己的團隊,在這樣的關鍵考驗中落後。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帶著最後一絲希望,不由自主地、堅定地投向了旁邊那個冷靜自若的男人——陸錚。
幾乎是心有靈犀,一直在實驗室中如同女王般巡視、掌控著全場節奏的沈心怡,也注意到了第五小組的窘境,以及林疏影那個混合著倔強與求助的複雜眼神。她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踩著清脆的步伐,如同一道冷豔的風景線,精準地移步到了第五小組的桌旁。
“遇到麻煩了?”
沈心怡的聲音像冰珠落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在陷入凝滯的第五小組身邊響起。她人雖是對著全體發問,但那道清冷又饒有興致的目光,卻像被磁石吸引,精準地黏在了一直沉默的陸錚身上。
林疏影深吸一口氣,飽滿的胸線隨之起伏,她指向桌上那具被分離出來的、最顯完整的骨骼,尤其是那塊讓王鐵柱困惑的顱骨:“沈博士,我們……還無法準確判斷這些痕跡的成因。”
陸錚的目光,終於從虛無中收回,落在了林疏影臉上。他看見了她緊抿的唇線,看見了那雙漂亮眼眸裡閃爍的不甘、對知識的純粹渴望,以及那一絲他頗為熟悉的、不肯服輸的倔強。
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是簡單地邁步上前,動作輕緩地拿起了王鐵柱之前發現的那塊顱骨。他的指尖穩定得可怕,觸碰白骨的動作,不像是在擺弄教學道具,更像是一位頂級的古董鑑賞家,在撫摸一件承載了千年時光的珍貴瓷器,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彷彿怕驚擾了沉睡其中的魂靈。
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如同兩口古井,直直看向林疏影。
“想學?”
兩個字,低沉,平靜,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直接撞入林疏影的心房。
她微微一怔,對上他那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神,隨即,用力地、幾乎是下意識地重重頷首。
這一刻,什麼驕傲,什麼矜持,在對真相的渴望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陸錚的目光淡淡掃過屏息凝神的小組成員,最終定格在手中那枚森白的顱骨上。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介紹一件藝術品的創作背景,卻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結:
“看好了。”
他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如同最精準的探針,輕輕點在那處極不顯眼的顱頂凹陷。
“這不是變異,也不是死後壓迫。這是嬰兒期顱骨尚未完全骨化時,因長期保持固定睡姿導致的塑形性變形。”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卻彷彿帶著眾人穿越時光,看到一個被襁褓束縛的嬰孩,“說明他幼年缺乏精細看護,或者……本身就形成了某種難以糾正的習慣。”
“……”
死寂。
王鐵柱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他娘也能看出來?!這已經不是知識了,這是玄學!
陸錚隨手放下這塊,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又拿起另一塊顱骨,指尖在額骨上一處肉眼幾乎無法辨識的細微線性痕跡上輕輕拂過。
“這個。”他的語氣依舊平淡,“極其輕微的陳舊性骨裂,癒合度接近完美。推測是少年時期,被人用皮帶扣,或類似形狀的狹長硬物,精準抽打所致。發力者控制了力度,意在懲戒,而非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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