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並山沉思片刻,道:“既然如此,咱們何妨繼續助她一臂之力?”看一眼同僚們有些不贊成的神色,又補充了幾句,“事情尚未開始時,放棄起來往往最是容易,就像泉陵侯,憑她皇女的身份,縱然不謀求大位,難道今後便沒有富貴日子可過麼?只是她已經走了那麼多步,就算自己有退卻之意,身邊的臣下也不會容她退卻的,是以無論如何也得去爭上一爭罷了。那小皇帝也是一樣,只有她覺得自己能夠功成,才不會輕易退縮,咱們如今且助她更上一層,再將梯子慢慢撤去。”
說到這裡,張並山又轉向溫鴻的方向,鄭重行了大禮,誠懇道:“其實修渠所需,不過人力物力,如今既已暗送人力,不妨再明送物力入京,明公乃宗室重臣,一向深具人望,如今以天子修渠為幟,往建平運送石料等物,天下人知曉後,只會更加稱誦明公的忠心。”
溫鴻聞言,倒也點了點頭。
他也頗有治民理政之能,多年經營之下,家底頗厚,就算往建平那邊輸點血,也不算大問題。
一位幕僚道:“明公德望固高,然而崔氏在此之前便對咱們有些疑慮,如今他們家裡那個崔新靜又去了朝中侍奉,難保不會在天子邊上說明公的惡言。”
只要皇帝本人心生疑慮,那北地這邊越是示好,反倒越容易遭人忌諱。
張並山哈哈一笑,搖頭:“這便是你不懂了,崔益或許曾瞧出一二分端倪,但憑他泉陵侯故臣的立場,難道能將自己的私心揣度明明白白地告知小皇帝不成?此人自泉陵侯身故後,便存了求死之心,只是不得不為為家族繼續謀劃而已,既然要為家族謀劃,就要少惹天子疑心,以崔益此人之謹慎持重,死前絕不會無憑無據指責明公的。”
那位幕僚歎服道:“論起識人之明,果然還是要看張長史。”
其實張並山在對崔益的判斷上並不存在太大的偏差,只是他不知道,有關溫鴻的劇情被評論區提及的時候,在真實性上居然難得一見的有所保障……
*
建平這邊,修新的河渠被命名為流波渠,在決定了要從商水那邊引流後,工部那邊就如何開鑿水渠進行了一些討論,最後由溫晏然親自敲定了使用井渠的那版方案——她以前出門旅遊的時候,曾聽導遊介紹過井渠,跟普通的水渠不同,井渠是透過地下運水,兼具開源跟節流雙重優點,而且既然是走地下,那商水與建平之間就算有山脈阻隔,問題也不大。
既然計劃被敲定,南部那邊也開始往建平運送人力——當地豪強多有人口以千計的大族,就算按四成徵發,再去掉負責耕種的那批人手,一個較大的家族也可以提供三百左右的壯丁。
負責管理此事的吏員很快意識到,與徵發黔首相比,選擇徵發地方豪強大族好處許多,因為大族中的人身體素養高,而且私人物資儲備豐富,路途中的各種折損會更少。
除此之外,那些大族出身的年輕人,許多身邊還有健僕相隨。
溫晏然有些好奇,就讓市監去調查了一下,發現居然這些健僕大部分居然都是自願隨從前往的,吏員們一開始還打算驅逐那些無關人士,發現沒有成效,便只能隨他們去,好在多出來的人自備了錢糧,不需要額外供給。
畢竟大周崇尚忠義之道,而忠義也不僅是士大夫階級的專利,許多健僕自幼養在豪族家中,免遭飢寒之困,有些甚至能讀書識字,遇見主人家有難,甚至願意為之效死。
此次統共在南部徵發了三萬餘人,涉及家族數千,實際抵達的有六萬餘。
第56章
在徵發人力修河渠的時候,溫晏然還得忙著給自己過生日,她原本不想那麼折騰,不過考慮到驕奢淫逸並大肆慶生的皇帝,能跟地理辛苦挖土的服役者形成有效對比,能有效凸顯自己昏君的人設,便將少府令叫過來,囑咐對方辦事時留心一些。
自從天子登基後膝蓋一直髮軟的少府令:“……”
侯鎖想,其實陛下這次就算沒有對自己多加叮囑,他也是真不敢鋪張浪費了。
不過到底是陛下的生日,少府也不敢辦得寒酸——在原本那版《君王攻略》中,玩家登基後只要別暴斃得太早,都會觸發聖壽的劇情,系統會提供一些可選方案,不過與很多有心成為明君的玩家的認知相悖的是,新君如果過分簡樸的話,反倒會降低自身聲望。
與先帝不同,如今的天子除了讀書理政之外,很少把時間花在遊樂上頭,實在讓有心討好之人難以找到合適的切入點,侯鎖不敢窺視天子起居,只有在被召見的時候,才能留神觀察一下陛下起居之地的細節,據他所見,西雍宮的花圃中種有不少小麥,侯鎖心中一動,倒是明白了三分。
皇帝的生日自然主要該由少府負責,不過各地主官也得派人恭賀,順便送一些祥瑞到建平來,例如白龜白鴉此類得了白化病的小動物,之前溫緣生跟溫知華兩人養的那對兔子就是那麼來的。
一些朝臣因為天子之前利落地砍掉了田東陽的腦袋,有些擔憂這位天下至尊不喜神鬼之談,顧慮繼續進貢各類祥瑞之物會惹得皇帝不喜,就央告那位池左丞去探了下皇帝的口風,池儀一面答允外臣們會幫著探聽一二,一面果斷把那些大臣們的意圖轉告給了天子。
當時溫晏然正靠在憑几上看書,聽見池儀的奏報時,微微笑了下,漫不經心道:“隨他們去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