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她而言,只要不影響自身生活舒適度,那些繼承自上輩的昏君行為,完全可以保留下來。
池儀微微欠身,把皇帝的意思轉達到了外朝。
這天正是休沐日,不少官員聚集在一起賞花飲酒,順便聊聊朝中事務,因為聖壽將近,他們閒談時也多以此為話題。
一位官吏:“據宮中的意思,賀壽的事情按照往日那樣辦就是,天子雖然未必相信這些,不過百姓大多對鬼神之說有所敬畏,陛下如此行事,也是為了讓天下人知曉自己才是承接天命之人。”
“此言大謬,各位如此猜度,倒是不懂陛下的心意。”
說話的人是鄭引川。
——崔氏與鄭氏交惡已久,兩家多年來一直互相角力,大部分時間都是前者佔據絕對優勢,如今崔氏雖然因為泉陵侯的緣故獲罪,然而他們族中崔益崔新白都因為盡忠而亡,反倒因此在士林中刷了些聲望,雖然算是半個降臣,卻比鄭氏更受人矚目,鄭引川想要不落下風,不得不多花些力氣思考朝中情勢。
之前的官吏拱了拱手,好奇:“那不知鄭君有何高見?”
鄭引川也稍稍欠身:“高見不敢當,只是在下想著,若是陛下明言不喜舊例的話,那各地又該以何為賀呢?”
“……原來如此!”
幾位官吏聽聞,全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如果陛下不讓中樞跟地方的官吏沿用舊日的恭賀方式,他們就得想別的方法討好天子,一二來去,反倒更加勞民傷財。
官吏們想,其實天子固然高深莫測,行事往往出人預料,不過只要往為了讓百姓安居樂業的方向考慮,總能豁然開朗。
*
春夏時節,宮苑內花團錦簇,成群的水鳥棲息在觀星池當中,因為景緻頗佳,皇帝還特地在此召開了幾次宮宴,來跟朝臣們拉近感情,當然從厲帝時期過來的大臣們都知道,單以景緻論,太啟宮這邊比瑤宮跟桂宮還要差得遠,只是新帝不喜奢靡,所以朝中大臣們也不敢提議說去那兩處宮苑內賞景。
今日雖然是休沐日,但各部臺中依舊有人值班,溫晏然更因為流波渠的事情,召了數位重臣去西雍宮中議事。
雖然整個工程由工部,確切點是工部之下的水部負責,不過被徵發的數萬精壯都聚集在一起,總有各種生活需求,其中糧食朝廷提供一部分,那些大族自帶一部分,不用外人操心,不過日常起居時,一些衣物跟陶器總會會有所損耗,溫晏然就讓市監那邊時不時就運送點生活物資過去與之交易。
跟一般的徵發不同,此次既然是從南部大族中調動的人馬,身上自然會帶有一定金錢,而且朝廷這邊也會除了包吃住之外,也會定期結算工資——工資大約是市場價的三分之一,並且只包括明面上的徵發人口——不少人家都動了想跟這些人做生意的心,如今建平透出風聲,說市監中的那位池左丞跟張右丞有意插手,不驚反喜,反應快地連夜找人去市監拉關係,想要將家中現成商路奉上,只求能託庇一二。
這只是市監四處伸手的一個小縮影。
溫晏然這麼安排,自然不是為了賺錢,而是想借此在各處設下眼線,方便她把握宮外的動態,也正因為此,在工部那邊上書之前,她就知道了流波渠那邊發生了什麼。
總體而言,修建新河渠的工程推進得還算順利,但也出現了一些問題。
因為考核時的表現,趙去暑跟辛邊都被授予了水部主事的職位,雖然品級不高,也是朝中的正經官職,可以入部理事,因為工程開始時,採取的是趙去暑的方案,所以便讓他作為主要負責人,性情相對狂傲一些的辛邊則為其副手,然而上任一來,雖然兩人都不曾耽誤過工作,卻時常有矛盾產生。
溫晏然看了市監那邊的奏報,感覺問題沒描述得那麼嚴重——同為理工生,直覺告訴溫晏然,那兩人的爭執看起來嚇人,其實只是一些措辭較為激烈的學術討論而已。
與出身大家的趙去暑不同,辛邊出身寒門,工作經驗也格外豐富,十二歲時就去鄉里挖過河溝,到了十八歲時,因為有了些才名,曾受當地縣令禮遇,當了一段時間的賓客,青州那邊頗有名氣的鄧石渠,實際上也是由她負責翻新的。
既然履歷豐富,又多經困苦,辛邊行事時,自然有一股剛毅不可摧折的氣概。
今日黃許過來,也是為了那兩人的問題。
黃許:“辛主事出身寒門,在禮儀上有些粗疏,陛下不若暫且將她調去管理石料運調,也免得兩人各自不安。”
接觸到現在,溫晏然也對黃許的性情有所瞭解,知道此人跟王齊師等朝中清流的關係不差,雖然愛好摸魚,但總體立場不存在問題,也算是一個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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